玄点点头。反正明日一早別人也会发现他不在元字塾,此时告知与否並无区別。
斋藤眼睛一亮:“去哪?”
“流魂街。”
斋藤双手抱胸,歪著头想了想,忽然开口:“那正好,一起。”
玄微微一怔,隨即摇头:“你先別急。”
他正视著斋藤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我是想好了要走,但你不一样。你认真考虑过没有?想清楚离开代表著什么吗?”
斋藤挑眉:“什么意思?”
“意味著离开元字塾,离开你现在能接触到的一切。”玄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家里那边怎么办?不辞而別的话,他们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派人来找?你以后还回不回去?”
斋藤愣了一下,隨即“切”了一声:“我家里?整天板著张脸,张口规矩闭口礼仪,恨不得把我塞进那些条条框框里。我在元字塾好不容易自由了几年,现在让我回去?想都別想。”
玄打断她:“不管关係好坏,他们终究是你家人。”这几年里,斋藤常抱怨家里规矩严苛,说过各种討厌贵族生活的理由。所以玄对於斋藤的想法並不意外。
斋藤愣了一下,隨即挑眉:“你这话说得,倒像比我大多少似的。你还没成年吧,『天才』四枫院玄?怎么还劝起我来了?”
毕竟玄只是心理年龄成年,儘管易筋经促进身体生长发育,但看著还是明显未成年的少年气。他这具身体並未成年;斋藤则完全是个成年人了。
玄看著她,语气放缓:“我劝你仔细考虑,不是阻拦你。你想一起离开,我没意见。但至少不能不辞而別,得给你家里留封信,让他们知道你是自己走的,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斋藤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搭在玄的肩膀上:“行,听你的。”
她转身就往宿舍跑去,没有使用灵压波动大的瞬步:“等我!我去写信,很快!”
约莫一刻钟后,斋藤背著一个包袱跑回来。
“写完了?”
“写完了。”斋藤大大咧咧地说。
“我走了,別找我,死不了。”
玄沉默片刻,说道:“……你確定这叫『让家里人安心』?”
斋藤轻哼一声:“安不安心是他们的事,反正我写了。”
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考虑好了?我短时间不会回瀞灵廷,最少几十年。”
斋藤撇嘴:“几十年就几十年,反正我不想回家。好不容易跑出来,谁要回去受那些规矩的气。”
两人並肩走出宿舍区,穿过演武场,穿过迴廊。
夜风微凉,月色如霜。
斋藤忽然伸手勾住玄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压低声音:“喂,你说咱俩这算不算越狱的共犯?”
玄侧目看她。虽说玄也不喜欢遵循太多规矩,但有人把手放在距离自己脖子这么近的位置还是有些彆扭。
斋藤扬起嘴角:“都受不了那些破规矩唄。你天天就知道修炼,总一个人待著,不主动和其他贵族社交,行为举止也不像贵族——我一看就知道,你跟那些贵族不是一路人。”
玄拍开斋藤的手,说道:“观察很仔细。”
斋藤鬆开手,大步往前走,“以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打架我先上,跑路你殿后?”
“凭什么我殿后?”
“你跑得慢唄。”
两人一边閒谈,一边光明正大地穿过元字塾的大门。
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执务室的方向,一片漆黑。
儘管已经收敛过灵压,但玄不知道山本有没有感知到二人的灵压波动,也不知道千日收到信后会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將不再是“四枫院玄”。
他只是玄。
“往哪边走?”斋藤问。
玄想了想。
流魂街围绕瀞灵廷,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域,每个区域又按编號从內到外排列,最接近瀞灵廷的是一號,最外围的是八十號。越靠內的街区越繁华,越靠外的街区越混乱。
距离瀞灵廷越近越容易被发现,首先排除;尸魂界的食物產出基本依赖於各地的贵族农场牧场,大多处於流魂街前几十区的郊外,因此六十区后的区域资源匱乏,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食物,无论生活水平还是治安都很差。
所以大概的范围就是流魂街的三十区到六十区。但是具体去哪个方向的流魂街呢?
北流魂街率先排除。玄虽然对四个区域的具体情况並不熟悉,但是知道未来的更木剑八是来自北八十区的更木区。那是个路痴,没准会在北流魂街四处游荡。
玄不知道更木剑八什么时候出生,此时战力如何,但知道后来初代剑八卯之花八千流稍弱於更木剑八。玄不想赌个万一,被顺手砍了。
其他区域似乎都无所谓,不过玄还是更倾向於西流魂街,因为二年级的实战演习曾经到过西三区,对路线稍微熟悉一些。再者,无论是后来没落的五大贵族之一志波家,还是四枫院夜一,亦或是死神中最聪明的男人浦原喜助,他们都选择了西流魂街当据点,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先向北区走。”玄说,“等明日一早在北一区买几件常服换掉死霸装,再往西四十区走。”
“三十区后据说都比较乱。”
“稍微乱一点才好掩人耳目,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引人注意。”
斋藤咧嘴一笑:“行,你做决定,我跟著就行。”
夜色深沉,瀞灵廷的守卫比白天鬆懈得多。两人借著阴影,几个起落便穿过几道关卡。
两道身影借著夜色,瞬步离开瀞灵廷,向著西流魂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瀞灵廷的轮廓越来越远。
前方是未知的流魂街,是漫长的游歷,是新生活的开始。
夜风吹过,带走最后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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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进执务室的窗户,月光照著窗边静立的人影。
山本元柳斋重国望著远方那两个逐渐模糊的黑点,脸上看不出表情。
雀部长次郎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元柳斋阁下,要不要……”
“不必。”山本的声音低沉平稳,“隨他们去。”
雀部沉默片刻,又问:“那四枫院家和朽木家……”
“那是他们的事。”山本转身,回到案前坐下,“元字塾只教学生,从不过问中途离开的学生。”
烛火映在他额头的十字伤疤上,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