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后的一个月,元字塾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每日上课直到下午课程结束,玄独自离开元字塾,瞬步前往山林间那处修炼鬼道的据点。吊脚楼依旧静静矗立在林间空地上,他在那里待到傍晚,然后返回元字塾用晚膳。入夜后,盘膝调息,温养斩魄刀,凝神修炼。
直到今日下午,四枫院家的信抵达元字塾。
玄接过那封带有族徽的信,拆开扫了一眼。家主的亲笔信,措辞温和——祝贺即將毕业,提醒“婚约事宜需提前筹备”,以及“毕业后速归,朽木家將派人来访”。
他將信纸折好,收入抽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入夜,玄盘膝坐在榻榻米上,斩魄刀横置膝前。窗外月色清冷,洒入室內。
他闭著眼,思绪却无法像往常那样收敛。
要毕业了。
准確说,是还有几天就要举行毕业典礼。然后呢?回四枫院家,筹备婚约,入赘朽木家。
入赘朽木家——这意味著他將成为朽木家的一员,彻底融入五大贵族的权力网络。获得“朽木”这个姓,是多少下级死神梦寐以求的归宿?
可玄只觉得麻烦。
他从来不想要什么恩赐。他想要的,是自由,是安逸,是能按自己的方式活著。
更何况——未来还有那场血战。
他不知道友哈巴赫会在哪一年进攻,只知道那时候护廷十三队会死很多人。千日和斋藤,按原本的歷史轨跡,都是初代队长级战力,在这场战爭中能活下来。她们不需要他操心。
但玄呢?
以目前的修炼进度,百年后顶多刚到队长级的门槛。那种实力在友哈巴赫面前,无非是高级点的小兵罢了。
他得变强。
可问题是,一直待在五大贵族,真的能变强吗?
四枫院家的学堂,他已经待了六年。那里教的不是变强的方法,而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礼仪、规矩、家世、人脉。这些东西,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继续留在家族,玄只会被那些条条框框慢慢捆住手脚。没有感情的联姻暂且按下不表,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责任和无意义的交际。甚至由於是两大贵族之间的政治婚姻,即使二人相处並不融洽也不可能离婚等……一层一层,像蛛网一样裹上来,直到他再也动弹不得。
更何况,光是灵魂上的撕扯感就够他头疼。
这几个月来,哪怕一直蕴养神魂,灵魂撕扯感却越来越强。玄不知道是因为时间流逝,还是因为自己越来越强。但有一点是確定的:若是刚入赘不久,灵魂就被世界撕裂排斥出一部分,最终形神俱灭,那可真是笑话。
至於更过分的手段——先入赘稳住局面,再霍霍完朽木千金、捲走財物跑路?
他是修道之人,有自己的底线。以他的价值观,勉强还算修仙者;若真去做那些损人利己的事,那与魔修何异?
况且,那样做毋庸置疑会引来五大贵族之二的通缉乃至追杀。他对朽木家没仇,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没恨,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倒不如提前离开。
自己主动、提前离开四枫院家,而不是等尘埃落定后再跑路,至少两家面子上更说得过去。况且他与千日有些私交,千日未必会真的下死手追缉。
朽木家那边,婚约本就是两家交好的象徵,並非不可或缺。只要自己走得乾净,让朽木家看了个热闹,损失的无非是些顏面,犯不上大动干戈。
再者这次入赘明面上只有两家知道。两家都不吱声,其他贵族比如纲弥代家也只会装作不知道。如果朽木家和四枫院家大张旗鼓去流魂街找一个逃婚的分家子弟,那才是真的把笑话闹大了。
玄料定他们不会。
因此提前离开的最坏结果,无非是流落流魂街,隱姓埋名。
他有鬼道,有化兽,有瞬步,还有足够生活到第一次血战的钱——贩卖铅笔的分成。只要不暴露身份,活下去不成问题。
一念及此,玄不再犹豫。
他起身,取过纸笔。
第一封信,写给山本元柳斋重国。
“总师范元柳斋阁下:
学生不才,毕业典礼前夕不辞而別,有违礼数,望阁下见谅。
元字塾六年,受益良多。阁下之教诲,学生铭记於心。
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此间所学。
玄”
第二封信,写给四枫院千日。
“千日大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元字塾了。
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回去了。
不是不领你的情,也不是不感激家族这些年的照拂。只是,我更嚮往自由,而不是被家族安排赘入朽木家,和一个陌生人度过此生。
你是家主候选人,你懂那种被安排的感觉。我猜你能够理解我。
我知道你会为难。没关係,我儘量隱蔽一些。后续铅笔的钱也不用给我了,就当做我个人对家族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
等过些年,如果我还活著,如果你还认我,可能会找你喝酒吧。
玄”
写完最后一个字,玄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然后开始收拾行装。
东西不多。换洗衣物捲成一卷,水筒掛在腰间,斩魄刀挎在身侧。还有这几年铅笔生意分得的钱,足够他在流魂街生活很多年——也装入行囊。
推开门,月色如霜。
玄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哟。”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玄抬头。
斋藤不老不死倒掛在屋檐边缘,一只手撑著下巴,两侧的黑色蝴蝶结织带和长长的紫色马尾隨夜风摇摆。
“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斋藤开口道。
由於她倒掛在屋檐上,彻底遮住了月光,脸隱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玄对她的姿势视若无睹:“你又不睡觉,跑我这做什么。”
斋藤翻身落下,稳稳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行囊上停留片刻,忽然嘖嘖两声:“这是要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