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条一条念下去。遇到有人听不懂的,就停下来用更简单的话解释。
流魂们聚精会神地围著她,有人掰著手指头,一笔一笔算著自己一天能挣多少积分,能换多少水;有人小声重复著每一条標准,生怕自己记错了;有人嘴唇翕动,默默把每一个数字都背了下来。他们麻木了许久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盼头,有了活著的实感。
斋藤靠在围栏上,看著这一幕,嘴角的漫不经心淡了几分。她看著那群原本如同行尸走肉的流魂,此刻围著一张草纸,眼里有了光,忽然觉得,玄搞的这一套看似麻烦的规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念完积分表,已是日头当中。玄带著流魂们造访流魂街的木匠。
木匠茂三郎正坐在自家门口,手里刨著木料,面前摆著几个刚做好的木桶。看见玄腰间的斩魄刀,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刨子,站起身。
玄开门见山,问道:“会修建木屋吗?”
木匠茂三郎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兴奋得点点头。他预感到会是一次大工程。
“我们准备在荒地上修建十几座能住人的简易木屋,全程由你把控工艺、指挥调度,这些人都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力气活。”
木匠茂三郎说道:“没问题,不过具体报酬还要视情况而定。”
玄点头应下,又道:“你列出工具清单,斧头、锯子、凿子等,不要遗漏。”
木匠茂三郎立刻应下:“街东头的佐藤铁匠铺最靠谱,他家打的斧锯刃口锋利,不容易崩口,价格也实在。俺带路,直接和他说需要的工具。”
很快玄买齐了需要的工具,木匠茂三郎和一眾流魂返回了荒地。
木匠茂三郎上前,先从里面挑了一把趁手的斧头,对著围过来的流魂们扬了扬:“要盖房子,先备料。第一步就是砍树,得选这种笔直、结疤少的松树,房梁、墙板都用得上。俺先演示一遍,都看仔细了。”
木匠茂三郎说著,转身走向森林的边缘,选中了一棵碗口粗的笔直松树,脚步站定,调整好呼吸,手臂发力,斧刃带著破风的锐响斜劈而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斧刃深深嵌入树干,木屑飞溅。
他手腕翻转,顺著木纹又精准补了几斧,斧斧都落在同一个切面上,很快就在树干根部一侧砍出一个斜向的缺口,又走到树干另一侧,在缺口对应位置浅浅砍出一道印记,说道:
“这缺口是下砍口,定好倒向,再在对面做標记,等会儿锯的时候才不会乱倒。”
说著,他招手让身边两个流魂取来一把双人框锯,自己握住锯子一端,示意一个流魂握住另一端,“看好了,斧砍定好倒向和缺口,剩下的就用锯子锯断,既省力,又能保证树干顺直不劈裂。”
两人配合著拉动锯子,锯条在树干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木屑顺著锯缝不断落下。不过片刻,隨著一声沉闷的呻吟,整棵大树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干这活的老手。
茂三郎放下锯子,指著倒地的树干,对著围过来的眾人道:“砍口要斜著下,顺著木纹走,先定好倒向,再用锯子锯断剩余部分,这才是省力又稳妥的法子。接下来截料、劈成板材,都有讲究,俺一步步教你们,不用急。”
讲完基础要点,茂三郎先让两个流魂上前,一人持斧,一人拿锯,亲自在另一棵松树上標记好下砍口的位置:
“你先拿斧,顺著俺画的线砍出缺口,定好倒向,他再拿锯,对准缺口对面锯断,记住,锯的时候要稳,两人节奏要合得上。”
持斧的流魂深吸一口气,对准標记处斜劈下去,斧刃嵌入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他循著茂三郎的指导,顺著木纹补斧,很快就砍出一个整齐的斜向缺口;拿锯的流魂立刻上前,两人握住锯子两端,慢慢拉动,锯条稳稳嵌入树干,“沙沙”声渐渐急促。不过片刻,树干轰然倾斜,重重倒在地上。
“好!”周围的流魂们发出一阵喝彩,带著满满的兴奋感,纷纷上前想要尝试。
在茂三郎的指导下,流魂们两两一组,一人持斧砍缺口、定倒向,一人配合拿锯锯断剩余部分,有条不紊地开始砍树备料。
森林边缘,很快就迴荡起斧刃入木的闷响、锯条滑动的沙沙声、树干倒地的轰隆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原本死寂的荒地,第一次有了鲜活的人气。
就在眾人热火朝天干活的时候,那个两个胳膊残疾的年轻人还有黑瘦少女,却一同站在树林边,看著眼前的场面,满脸侷促。三人看著別人挥斧砍树、合力搬运粗壮的树干,都清楚自己干不了这种重体力活。
他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许久,还是一起走到了玄面前。
“大人。”黑瘦少女先开了口,声音带著几分忐忑,“我们三个干不了砍树和搬木料的重活,不知道有没有我们能做的活?”
玄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盖房子不只有砍树这一件事。有些活不需要多大的力气,需要耐心和细心,你们可以去问问木匠。还有能识字算数、记录每日工时和积分、管理工具与物资出入的人,也是组织必不可少的。”
话音刚落,少了右臂的人立刻抬起头,连忙开口:“大人,我生前念过书!会写字,也会算数!我能记帐!保证把每一笔帐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玄点了点头,补充道,“以后所有人每日的积分收支暂时由你负责记录。记住,每日的帐目要整理清楚,在石棚外的木板上公示给所有人看,月底再把总帐本给我过目,不能有半分错漏。”
“保证一定做好!”那人用力点头,声音都带著哽咽,自己並不是废人。
一旁的黑瘦少女和少了左臂的少年,眼里也瞬间亮起了光,少年连忙道:“我们能做木料去皮、打磨、分类的活!我们一定仔细做好,绝不偷懒!”
玄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去给茂三郎打下手,帮忙规整截好的木料,分类堆放,记清每一批木料的数量。
两人立刻应声动身,快步去了木料堆放处,投入到劳动中去。
第一天的活计干到傍晚才收工。
流魂们虽然累得浑身酸痛,却都兴致勃勃地围著记帐的人,掰著手指核对自己今天干了多少活、能拿多少积分,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入夜后,风带著夜里的寒气,从森林方向毫无遮拦地灌入石棚。
大通铺上的流魂们已经顾不上彼此身上的汗味,紧紧蜷缩著,度过了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