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玄带著斋藤与一眾流魂踏入西二十区,寻了家旅屋暂且住下。
玄自西三十区一路寻访待售的土地,始终没能如意。如今抵达西二十区,终於看到有合適的土地出售。
这块地从西二十区主街一路延展至郊外密林,一道歪斜松垮的木围栏草草圈出约十亩,中央立著一口石砌水井。井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周遭荒草丛生,却无半分房屋建筑,是块难得合用的地皮。
地块的主人看上去贵族打扮,穿著浆洗得笔挺的礼服,肩背绷得笔直,眉眼间儘是贵族该有的自持与体面,唯有袖口处的织料早已磨出细密毛边,领口的顏色也褪得浅淡发灰。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陈旧的念珠,站姿看似从容,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侷促。
玄报出价格时,对方几乎没有过多斟酌便应了下来。
待到验证过环幣的真偽,这位贵族才將卷好的地契郑重递出,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旋即又挺直腰板,刻意抬高了语调,强撑著矜傲开口:“这片地只是暂时出售,等吾在东流魂街的投资收回,即使十倍价格,吾也会將它赎回!”
话音落下,他终於鬆开地契,理了理微有褶皱的礼服衣襟,转身离去。依旧脊背挺直,只是脚步仓促得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玄垂眸仔细检查著手中的地契,確认没什么问题后,转身回了旅屋。
在旅屋休息一夜后,次日清晨,玄带著一行人沿著主街走了约莫两刻钟,在昨日买下的荒地围栏外停下。
流魂们站在围栏外,打量著这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脸上满是茫然无措。
玄確实想提前成立鬼道眾,但是一个组织不只需要有灵力资质的人。玄前世对“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有所了解,他並不准备白养著这些流魂。
玄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后续这些没有灵力资质的流魂或许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为鬼道眾提供长期的资金支持。
玄面朝著所有流魂站定,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怯懦、茫然的面孔,声音清晰而沉稳: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未来的家园。”
“我们会在这里,一间一间盖起属於自己的居住房屋,还要在靠街的位置修建一间万事屋,承接流魂街的各种委託,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往后这个组织的运作模式,只有八个字:承接委託,按劳分配。不管是干杂活,还是將来接委託,所有报酬按劳动计算,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我不会养活你们。我给你们提供平台和初期的生存物资,但是以后万事屋的委託收取10%的报酬。你们要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挺直腰杆活著。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话音落下的瞬间,围栏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吐槽。斋藤挑了挑眉,嘴角勾著漫不经心的笑,对著玄低声道:“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不就是让他们自己给自己盖房子住?”
流魂们鸦雀无声。他们有的人在虚灾中被救下,喝下水后並没有选择离开;有的人离开尾花弹儿郎的队伍,最终加入到玄的队伍中,都是希望能凭藉自己的力量活下去,而非单纯依靠他人的施捨。
“都退到围栏边,站远些。”玄抬了抬手,流魂们立刻依言后退,挤在围栏边,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玄的灵力从指尖奔涌而出,朝著整片荒地铺展开来。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
整片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荒草连根翻卷,深埋地下的碎石块破土而出,滚向地块的边缘。
脚下的泥土像活过来一般蠕动著、挤压著,坑洼的地方被填平,凸起的土坡被齐齐削去。
震动停止,烟尘缓缓散去。
原本荒芜杂乱的地面,在灵力的操控下被重塑,层层压实沉降,凝为一片平整坚实的地基,边缘处又用石块堆出一个只有四根石柱的简陋石棚。
流魂们站在围栏边,惊得连呼吸都忘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如同神跡的场面。
人群里的次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平整的地基,眼里燃起了近乎灼热的嚮往——据这位死神大人所说,自己也有灵力资质,那自己是否也能拥有这等力量?
玄转身看向依旧怔在原地的流魂们:
“这几天,你们先在这石棚休息,直到住进你们亲手盖起来的房子。”
这话里的深意,玄没有多说。让他们亲手劳动建设住所,一来是让他们在生出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自己亲手盖的房子,才会真正当成“家”;二来,是让他们从踏入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就习惯“干活就有报酬,劳动才有收穫”的规则。等他们住进自己参与建造的木屋,用自己劳动换来的积分买到乾净的饮水,这套公平的规则,自然就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而现在,这个简陋的石棚就是起点。等他们靠著自己的双手,拥有了独立的房屋、安稳的床榻,那种天差地別的改变,本身就是最直接、最深刻的正反馈。
玄取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抬眼看向眾人。
“这是第一版积分兑换表,往后所有的劳动、报酬、兑换,暂时按这个標准执行。”
流魂们面面相覷。有的流魂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我们不识字,看不懂。”
人群中,那个黑瘦少女主动请缨道:“我识字,我可以念给大家听。”
玄看了她一眼,补充道:“无论凭藉知识还是力量,对於积极帮助他人的行为,我个人持鼓励態度。但是相对的,如果有人损伤到他人利益,也会有相应的惩罚。”
玄把草纸递给她,“確保所有人都听懂后,奖励一积分。”
黑瘦少女双手接过草纸,指尖微微发颤,清了清嗓子:
“一千环等於十积分。支持双向兑换,积分也能换迴环幣。一坛净水,五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