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醪见陈怀安这番模样,反倒是笑了许多,他只稍稍一吹,就將桌上的酒水痕跡尽数吹散。
“陈九郎,你倒是谨慎。不过眼下柴皇叔去了西都,镇抚司四分五裂,內斗不暇,何暇管制大內?就宫中几个督工,都是绣花枕头,不足为虑。”
陈怀安听著这般空洞说辞,装作不耐的模样,就要起身。
“云前辈,若只是这些,就不必唤我了。我当日曾在镇抚司的天守阁中见过一位没有名號的至臻高手,气息浑圆,只怕也快是一位先天宗师了”
见陈怀安真的要走,云中醪终於按捺不住,连忙抬手阻拦。
“陈九郎,莫心急,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前倾上身,几乎耳语般道:
“我再与你一条消息,正月十四,上元佳节前一日,圣人將会同那位林贵妃返家省亲。宫中的高手素来都是围著圣人来转的,那一日大內定然空虚。”
陈怀安皱了皱眉头,只盯著云中醪的眼神来看。
云中醪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些许精光。
他只用手再次举起了酒盅,又是一饮而尽,隨即却是站了起来,顺手提起了另外一满壶的酒。
“不能与你再多说了,陈九郎,你若是有心,便在正月初九那日往城南大罗坊寻我,彼处有一颗大柳树,你一去便知。”
说罢,他便提著酒壶,快步走向酒肆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怀安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陈九郎,就是这柄长刀,你看看,可曾中意?”
此日正午,陈怀安便是按照约定,赶到了昔日上司徐冰的府中。
出乎陈怀安的意料,徐冰这般身份,居然同自家一般只住了一间二进出的老式官邸,还比自己那间狭小逼仄些许。
不过他素来知趣,倒是没有打探根底,只是默默頷首行礼,陪同徐冰穿过庭院,直入正堂。
宾主落座,过不多时,就有两个力夫抬著长刀靠了过来。
长刀被粗布包裹了大半,只露出刀柄。
那两位力夫轻轻將长刀靠在正堂的廊柱旁,便是行礼退了。
徐冰走上前,伸手掀开粗布,一瞬间,一道冷冽的寒光便骤然迸发,映得正堂內光线都亮了几分。
这便是那柄唤作“吞蛟”的长刀,通体呈暗玄色,刀身狭长而厚重,约有七尺三寸长,刀背微微隆起,布满细密的云纹,纹路蜿蜒缠绕,似蛟龙蛰伏。
徐冰见到陈怀安细细打量,似乎颇有兴致一般,方才开口介绍道:
“此刀乃是天外玄铁铸造的,绝非凡品,陈九郎,可上手一观。”
陈怀安这次倒不客气,龙行虎步,只一把抓住刀柄,一瞬之间一股冰凉厚重的触感顺著指尖传来。
微微运力,一丝真气悄然注入刀柄,便觉刀身震颤,似有灵性一般,將他的真气稳稳承接,很快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刀身蔓延开来,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滯。
陈怀安心中大悦,放下长刀,当即就將背上的包裹解下,尽数递给了徐冰。
却是见到徐冰目光落在长刀上,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隱约有些许不舍模样。
“徐大哥,若是真捨不得,我也不强求,只当今日开了眼界便是。”
徐冰连连摆手,赶忙將包裹接了过来,脸上露出释然却又带著几分苦涩的笑容:
“陈九郎帮大忙了,这虽是祖传的物件,但眼下这物件放在家里也是无用。”
“我儿徐宇前些时日已是到了武道后天开经的阶段,他这般年纪最是需要丹药之力冲开后天瓶颈。”
“相较於死物,家族延续更是紧要,卖了也就卖了吧。”
陈怀安再不多言,只將这柄宝刀认真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