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工部和礼部擬个本子,今秋重九之前就將乾坤柱与通天阁修好,朕什么都可以应允,什么都可以答应。”
高督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顿首。
“是。”
.......
圣人的意志很快就从中枢的一隅之地发散到了整个天下。
没过几日,兵部的孙侍郎便再次来到北苑,堵住了陈怀安。
“不许民夫返乡?这怎么能行。”
陈怀安皱著眉,语气已经有了几分生硬,
“孙侍郎,你也是寒门出身,自是晓得人离乡贱的道理。更何况春耕在即,人总是要回去种地的,不然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来缴纳佃租赋税?”
“陈將军,我自是知道没有白白让人做事的道理。”
孙侍郎耐著性子解释,
“可这次圣人难得大方了一回——不仅答应免除青徐幽燕诸地一年的税赋,还愿意打开洛口仓,发放輜重来做犒赏。”
听闻此言,陈怀安微微眯起眼:
“圣人真这么说了?”
“高督公亲口与我等讲的。內阁昨日擬了单子递进宫里,今早便有了批覆。”
孙侍郎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仅如此,圣人还愿意待到乾坤柱与通天阁修好之后,亲自写信服软请柴皇叔回京坐镇镇抚司。”
听到“柴皇叔”三个字,陈怀安的眼神微微一变,却没有接话。
孙侍郎见他仍不鬆口,终是按捺不住,不顾身份,一把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陈將军,陈九郎。我知道你是柴皇叔的人,担心圣人反覆无常。
我也知道你是先天高手,是个有本事的豪杰,自下而上將整个北苑羽林卫握在了手中。
我还晓得你当初在江州城外的仁义举动——你自是不忍让这些民夫挨饿受冻,客死他乡。”
这番话又是高帽,又是大义,又是本分,一层一层叠上来,压得陈怀安的眉头皱得更紧。
“正因如此,我才主动请缨来做这个说客。”
孙侍郎握著他的手,语气恳切,
“天下汹汹,国事艰难。眼下朝政隱约有了幽而復明的態势,不管圣人怎么变,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总得有些积极的回应。”
陈怀安面色隱约有了几分鬆动,却依旧没有点头。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直视孙侍郎,语气反倒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孙侍郎,我直说了吧。我不能相信圣人一朝之內改了性子,也確实不明白修乾坤柱与通天阁跟朝政时局到底有什么关联,更不可能赌上我积攒许久的名声威望,去替你们的行径背书。”
“陈將军,这里是中都!是天子脚下!”
孙侍郎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带著一丝提醒,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
“我知道这里是中都!”
陈怀安不为所动,声音愈发的激昂。
“正因如此,我才看得清楚。郭尚书死的时候,我就在边上。也正因为他死了,我才从镇抚司被一脚踢到羽林卫这种鬼地方。”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稍稍压低声音,言语里却是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
“真把我惹急了,无非就是和皇叔一般弃官跑路。天下之大,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
孙侍郎被这几句话语噎住了。
他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就这么站在,沉默地对峙了好一会儿。
“你……”
孙侍郎终是嘆了口气,肩膀塌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下来,
“陈九郎,你开个条件吧。我带回去,跟几位阁老议个章程,不论怎么样都得有个商量的。你若是实在不同意,我就让兵部將你和你的人马调走可行不?去河北淮上还是往西都,都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