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侍郎最终还是走了。
陈怀安应承他,明日一早,亲自带著条件去兵部见诸位上官。
待他走后,陈怀安立刻寻到了李士稚。
出乎他的意料,刚把孙侍郎的来意说完,李士稚便搁下手中正在核对的帐册,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覆。
“你应该支持那位圣人的,这是一桩借鸡生蛋的无本买卖。”
李士稚放下手中正在核对的帐册,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桩早已想透了的事。
陈怀安一怔,皱了皱眉,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李兄,此话怎讲?这不像你往日会说的话。你不是一直说圣人修这些奇观是劳民伤財、自取灭亡吗?”
“是。但这是两码事。”
李士稚竖起手指,不疾不徐地解释,
“朝政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地方上的百姓被盘剥得確实已经活不下去了。但大乾朝本身,其实还是有不少家底。”
他顿了顿,见陈怀安没有打断,便继续说:
“如今既然圣人愿意支出钱粮,虽然朝中上上下下都会伸手来捞,但不论怎么捞,这些平素用来消耗的物件,最终还是会落到百姓手里。物多则贱——只要洛口仓愿意开仓的消息一放出去,环绕东都地界的物价都会往下坠,彼时天下,又不知道能多活多少人。
陈怀安微微眯起眼:“是这般吗?”
“陈九郎,你去过洛口仓吗?”
陈怀安摇了摇头:“听说过,但没见过。我在江南做小吏的时候,只要把輜重运到金陵就算了结了上记。听说洛口仓很大,匯聚了大半个江南的輜重。”
“怪不得,你若是去过一回,也会与我一般印象深刻的。”
李士稚的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以前在淮上做民夫的时候,我跟輜重队列进过几次洛口仓。洛口仓单单城郭就有三十余里,其內仓储八千余窖,存取輜重更是不计其数。单单粮食一项,便至少有三千万石。”
陈怀安眉头一挑。这个数字,饶是他自詡见过些世面,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这般多?”
陈怀安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可为何有这般多的储粮,朝廷还要加征三餉,把天下往死里逼?”
“因为这位圣人,是个极其复杂的厉害角色。”
李士稚將帐册推到一旁,十指交叉搁在膝上,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
“所谓加征三餉,既有他將府库视作自家宝物,將天下万民视作予取予夺之物的缘故,
也是他追求对朝野上下彻底掌控的手段,为此不惜逼死郭尚书,不惜气走柴皇叔。”
李士稚说到此处又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上是敬佩还是感喟的东西。
“你纵观圣人执政的前二十几年,他可称得上英明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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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登临大宝,很快就通过柴皇叔的镇抚司压住了先帝留下的那几位託孤重臣,紧接著又用內阁六部反过来平衡了镇抚司的权柄。你所熟知的那个点卯上记制度,还有內阁六部的官员考评之法,都是当今圣人亲手推行的朝政维新。
正因为他前二十几年励精图治,大乾朝眼下还有不少老本可啃。”
“那后来呢?”陈怀安问。
“后来?”
李士稚轻轻嗤笑了一声,笑意里带著几分冷意,
“圣人自甘墮落,也就是最近十余年的事了,特別是苏贵妃进宫之后,更是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
陈怀安也是微微摇头。
“確实如此,只將天下寄托在一个凡夫俗子身上,委实太过儿戏了,天下应当是天下人的天下。”
李士稚闻言,神色倏地一怔。
这次轮到他愕然了。
......
次日一早,陈怀安就主动入了城,进到兵部寻到了孙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