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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天君与青虺,咱就信这位天君爷(6k8)

(大章,含志怪情节,书友们酌情选订~)

真君命令既下。

雷府兵马旋即分作三路,各擎旌旗,驾雷驱电,分赴毒沼、骷髏山。

陈蛟自领飞蓬、杨锋及八百精锐雷骑,捲起祥光雷云,直奔正西鬼哭峡方向而去。

云驾迅捷,破空无声,下方山川城池如浮光掠影。

正行进间。

陈蛟心神忽地微动,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愿力,隱隱约约牵连而来。

这突如其来且如此精纯的愿力,从何而来?

他顿生疑惑。

陈蛟昔年为翊烈天君时,虽司掌雷霆诛邪,但行事多在山野荒僻之地、妖魔巢穴之处。

或於夜深人静之时,降雷除魔,极少显圣於人前,更未曾刻意经营香火,留下固定尊號庙宇。

陈蛟收敛心神,凝神感应那愿力之中蕴含的祷告之音。

隱约听得是妇人低泣呜咽,夹杂著老人颤抖的祝告。

声声句句,皆是祈求平安,护佑家中新诞婴孩,莫遭鬼物毒手之意,惶急悲切,闻之心惻。

“食婴鬼母……”

陈蛟瞬息明了。

他不再迟疑,对身侧飞蓬、杨锋吩咐道:

“尔等率部按原定路线,约束气息,莫要惊动。本君先往前方一探。”

说罢,不待眾將回应。

身形已化作一缕清光雷炁,循著那愿力感应,瞬息远去。

下方大地,夜色已浓。

鬼哭峡左近,有一小国,唤做顺平国,国土不广,仅一城之规模,倚山而建。

全城灯火俱灭,家家门户紧闭,窗缝门隙皆以符纸、艾草乃至粗盐堵死。

整座城池笼罩在黑暗与死寂之中,连犬吠都无。

唯有城中主街上,一点微弱的灯笼火光在缓缓移动,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咚——鏘——”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三更天嘍……”

更夫缩著脖子,脚步又急又快,恨不能一步迈完这漫长的夜路。

他不敢四处张望,只死死盯著脚下被灯笼映出的一小片昏黄光晕。

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著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城中西南一隅,有座极为不起眼的低矮小庙宇。

庙门紧闭,窗欞缝隙皆用厚布塞严,不透半点光亮。

两道蜡烛搁在供桌上,火苗微微摇曳,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也投下幢幢不安的影子。

供桌之上,一尊神像以普通泥木塑就,不过数尺高。

庙小像微,却自有一番气象。

泥胎木骨,彩漆斑驳,然其大马金刀、按剑而坐之姿,线条利落,筋骨隱现。

尤其眉目处,虽经年烟燻,凛然之气却未减,仿佛隨时可裂座而出,斩妖除魔。

神像前的牌位,被三柱线香燃起的裊裊青烟缠绕,隱约只能辨出牌位末尾似是“天君”二字。

香炉里,三炷线香已燃过半,烟气在狭小的庙堂內缓缓盘旋。

神像下,团团聚著一家老少五口。

一对年过花甲、皱纹深刻的老夫妇,一个正当壮年、却面色发白的青年汉子,他正紧紧搂年轻妇人。

那襁褓中的婴孩睡得正沉。

“咯吱……”

门閂似乎被风吹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汉子名唤王栓,听闻动静,便扒在门板缝隙处,透过一点点空隙,紧张地窥视著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除了远处更夫那令人心慌的梆锣迴响,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王栓缩回头,后背抵著冰凉的门板,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挪到媳妇身边,再次將妻儿都搂进怀里,感觉自己手臂在微微发抖。

王栓喉结滚动,终於忍不住,压低嗓音问道:

“爹,这位神仙爷,当真灵验么?

我白日里听说前街王婆,她家日夜供奉著菩萨,前几日还特意去城隍庙上了大供。

可她家那小孙子,前夜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其余家人闻言,身子都是一僵。

一直沉默闭目的老爷子,闻言霍然睁眼,也不多话,抬手就在儿子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记。

青年汉子吃痛,却不敢出声,只是缩了缩脖子。

“浑小子,懂个屁!灵不灵…你老子我心里有桿秤!”

儿子、儿媳,连一直低头念佛的老婆子,都抬起头,望向老人。

老爷子低声呵斥,浑浊的老眼在烛光下却亮得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进那盘旋的青烟,也吸进数十年前的记忆。

“那是……三十年多前了。

你爹我那时还年轻,手脚利索,是这顺平里数得著的木匠。

那天接了桩活计,是去南边三十里外的庄子,给庄主张大户翻新宅子。

活计紧,忙活完,天都黑透了。主家留饭,爹惦记著家里,没留,揣了工钱就往回赶。

走到半道,离咱顺平还有十几里地的老鸦岭地界,天就变了!

炸雷一个接一个,就在头顶滚,风大得要把人卷到天上去,碗口粗的树说倒就倒。

再接著,瓢泼大雨就砸下来了,天漏了似的,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山路眨眼就成了黄泥汤子,滑得压根站不住脚。”

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对自然伟力的心悸:

“那雨,那风,邪性!不像是寻常的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发怒。

爹当时心里就毛了,知道怕是遇上不乾净的东西了。

想找个地方躲躲,可荒山野岭的,哪里有地方?

雨水糊了眼,一脚深一脚浅,也不知走到哪儿了。

就觉著四周阴风惨惨,好像有无数爪子从黑地里伸出来要抓人……”

“就在爹觉得浑身发冷,腿肚子转筋,眼看要撑不住倒下去的时候……”

王老木匠的声音忽然拔高些许,带著某种难言的情绪。

“天上,猛地一亮!那不是闪电,是……是一道白光,从厚厚的云层里劈下来!

紧接著,就是一声炸雷,轰隆隆——那动静,地动山摇!

爹这辈子,从没听过那么响的雷!”

庙里其余四人,连同那襁褓中的婴儿,都仿佛被王老木匠言语中的那道雷声震慑,屏住了呼吸。

“然后,爹就看见……”

老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光亮更盛。

“就看见那老鸦岭上面的天空,云全散开了一个大窟窿,里面电光像蛇一样乱窜!

一个穿著甲,看不清脸,浑身绕著白光的高大神人,就那么站在云头上!

他手里好像拿著一柄白惨惨的长棍还是什么,爹看不真,就见他往下猛地一砸!”

“又是一声更响的雷!

爹就看见,岭中深处,一条水缸那么粗、看不清多长的大青影子,带著漫天的大水,想要衝出来。

却被那神人砸出的白色雷光死死摁住!

那青影子叫得惨啊,不像蛇,也不像龙,听得人头皮发麻……

接著就是无数道白光,轰隆隆,跟下雨似的往下砸,全劈在那青影子身上……

再后来,爹耳朵里全是雷声,眼前全是光,脑子嗡嗡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王栓听得嘴巴微张,下意识搂紧了媳妇。媳妇也忘记了害怕,睁大眼睛。

“等爹有点意识,觉得雨好像小了,风也停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有个掛著拐棍的白鬍子老神仙正看著我。

那雨那么大,他身上却一点没湿。

爹想动,动不了,想说话,说不出。

他蹲下来瞧了瞧我,嘆了口气,说什么……

『幸亏翊烈天君来得及时,镇杀了那头作孽的千年青虺,否则这方圆百里的生灵,怕是要尽成鱼鱉了……』

“翊烈天君……”

王老木匠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目光重新聚焦在泥像上:

“爹当时迷迷糊糊,就死死记下了这四个字,然后那老神仙一拐棍点在爹头上,爹又昏过去了。

“等爹再醒过来,人已经躺在自家床上了,身上一点伤没有,就是头疼了几天。

村里人都说爹命大,那么大的风雨,老鸦岭都塌了一半,不知道多少树被遭了殃。

泥石流衝下来,爹却好端端躺在自家门口。”

“我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位翊烈天君是谁。

可那天看见的雷光神人,爹记得清清楚楚!

爹就寻思,这是救了咱,也救了这方圆百里乡亲的真神仙啊!

可咱这儿,没听说有供奉这位天君的庙……”

老人脸上露出近乎执拗的神情,语气斩钉截铁。

“爹没啥大本事,就会点木匠活。

就用那些年攒下的钱,买了木料和泥坯,自己琢磨著,照记忆里那神人的样子。

一点一点,塑了这像,盖了这间小庙。

也不管別人拜不拜,信不信,逢年过节,初一十五,爹都来上柱香。

心里想著,別的神佛菩萨,管不管咱不知道,这位翊烈天君,是实实在在救过咱命的……”

王老木匠转过头,看著儿子、儿媳,还有老妻,声音异常坚定。

“今晚,咱就信这位爷。別的庙,咱不去。就在这儿,等著。”

庙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香菸笔直。

一直竖著耳朵听的王栓,心中那份因鬼母而起的恐惧,竟被这更为宏大骇人的雷诛青虺旧事冲淡了些。

此刻他忍不住小声问道:

“爹,您刚说那神人叫……翊烈天君?这『翊烈』二字,是啥讲究?

还有那『青灰』,是个啥成精的?这名字听著怪拗口的。

有这么厉害,能掀那么大风雨?”

王老木匠被儿子一问,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摆摆手:

“爹一个刨木头的,哪认得那些文縐縐的字眼?

当时昏沉沉,就听那白鬍子老神仙这么一说。

爹心里头,一直也就当是『义烈天君』,觉得是位讲义气、性子烈的神仙老爷。

那青灰,爹就以为是条厉害的青灰色大蛇……”

他顿了顿,回忆道:

“后来心里头总惦记这事。有一回,茶楼来了个游方的说书先生,有点学问。

爹就打了壶酒,请他喝,把当年的事模糊著说了说,问他知不知道『翊烈』是啥,『青虺』又是啥东西。”

“那先生听了,捋著鬍子琢磨半天。他说,『翊』字,有辅佐、护卫的意思,『烈』是刚猛、暴烈。

『翊烈』合起来,估摸著是赞这位神仙,是位辅佐天庭、雷霆暴烈的神君。至於『青虺』……”

老人眼中掠过一丝后怕:

“先生说,虺是古书上说的一种毒蛇,厉害的,能修炼成蛟。

可寻常蛇类修成气候,有个五百年道行,遇著机缘就能尝试化蛟。

但『青虺』不一样,那是天生异种,煞气重,真要修成了气候,非得有千年以上的道行不可!

而且化蛟之时,引发的劫数也更凶猛。

爹当年撞见的那条,

怕就是这种千年道行的凶物,比寻常化蛟的妖怪,更厉害十倍不止!

怪不得要引动那么大的风雨,想发山洪……”

王老木匠说著往事,心中仍是后背发凉,那晚自己离粉身碎骨,甚至方圆百里变大泽,只差那么一点。

王栓和他媳妇听了,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搂紧了怀里的孩子。

原来当年父亲在鬼门关前撞见的,是这般可怕的凶物,而能镇杀这等凶物的“翊烈天君”……

王老木匠看著儿子儿媳,又看看那尊沉默的泥像,声音沉了沉:

“现在知道了吧?咱拜的这位爷,是位了不得的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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