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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天君与青虺,咱就信这位天君爷(6k8)

专治那些不乾净的凶物!管他什么食婴鬼母,在这样真正的天神面前,算个啥?”

王栓再也说不出怀疑的话。

老爷子这从不对外人言的经歷,此刻听来,竟比任何寺庙里的宝卷传说都更真实,更……令人心头莫名一定。

他们不再言语,只默默祝祷。

那豆大的烛火,在眾人凝注下,仿佛也愈发温润明亮,驱散著庙內狭小空间里的阴寒。

时间悄然流淌。

那令人胆寒的食婴鬼母並未出现。

紧绷的心弦稍松。

王家眾人暗自揣测,或许今夜,天君泥像果真有些灵应,或许那鬼物去了別处,又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正当这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时,外面传来了打更声。

“咚——鏘——”

“四更天,平安无事嘍——”

更夫的吆喝声传来。

然而,紧接著的那一声锣响与吆喝,却突兀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扼住了喉咙,又硬生生挤出。

“四更天,平安……无事。”

声音依旧是那更夫的声音,调子却平板僵硬,再无起伏。

在寂静的夜里幽幽迴荡,透著股说不出的怪诞。

庙內。

王栓猛地抬头,与父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骤然升起的寒意。

老木匠粗糙的手攥紧了膝盖。

庙外风声忽然大作,呼呼作响,不再是寻常夜风,倒像是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拍打著门窗。

庙门被吹得啪啪乱响,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会被刮开。

王家眾人刚刚稍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屏息凝神。

王老木匠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供桌下,那里藏著他做木匠活用的短柄斧头。

那怀中婴孩瘪瘪嘴,却未哭出声,只將小脸更深地埋进妇人怀里。

就在这风呼门响之时。

庙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篤、篤、篤。”

三下清晰柔和的敲门声,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入庙內每一个人耳中。

紧接著响起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带著些微喘息,柔软娇婉,甚至有些怯生生的。

“好心的人家……行行好,开开门吧……

奴家带著孩儿赶路,夜深迷途,这外头风大得紧,孩儿受不住寒。

求求你们,让奴家母子进去避避风,歇息一晚。

就一晚,天亮了便走……”

怀抱婴儿的年轻媳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將襁褓搂得更紧。

王栓脸色一白,看向父亲。

王老木匠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似乎隨时会被敲开的门,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烛光下如同刀刻。

他缓缓地对著儿子,摇了摇头。

乾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夜半三更,哪来的年轻妇人,带著婴孩……”

王老木匠的手死死扣著斧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门。

儿子王栓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像拉破风箱。

门外。

那娇柔哀切的女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比先前更添几分淒楚无助。

“好心的人家,开开门吧。

风太大了,奴家孩儿还小,受不得寒。就让我们进去避一避,不进门,在檐下挨到天亮也好……”

声音贴著门缝往里钻,带著股湿冷的潮气。

没人应声。

王栓想开口,被老木匠一记凶狠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声音幽幽嘆了一口长气,满是失望与淒凉:

“唉,既是这样,那奴家便去別处寻个落脚地罢……”

接著,是窸窸窣窣好似裙裾拖过粗糙地面的声响,伴隨著一步一挪,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庙里死寂。

只有烛火不知何时又缩得很小,绿豆似的,幽幽地晃。

那远去脚步声带来的放鬆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王栓绷紧的肩背垮了一丝,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低低问道:

“走……走了?”

庙內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王栓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身子发软。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死寂的街上,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声响。

先是几扇门吱呀打开,接著是带著惊疑与兴奋的交谈声。

脚步声杂沓,由远及近,似乎有不少人从家里出来,聚集到了街上。

“真……真没了?”

“刚才那光……还有那声儿……”

“是路过的仙长吧?肯定是!”

庙內王家眾人面面相覷,神色惊疑。

王老木匠抬手示意安静,他耳朵几乎要贴到门板上,皱纹遍布的脸在阴影里绷得像块老榆木。

突然!

“咚咚咚!”

叩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急促有力许多。

隨即,一个粗獷的大嗓门在门外吼了起来。

“王叔,栓子!没事了!天大的好事!”

是隔壁打铁的赵莽,赵大锤!

王栓眼睛一亮,几乎要跳起来。

王老木匠却依旧纹丝不动,眼神锐利。

赵莽的声音里透著股按捺不住的兴奋,甚至盖过了风声:

“那吃孩子的鬼母!被除掉了!

方才过去一队驾著云,踩著光的仙长,就在街口那片老树下,把那鬼东西给收了!

一道金光下来,那鬼叫得哟……

现在没事了!”

外面还隱隱传来嘈杂的人声,有开门声,有压低的交谈,有孩童被惊醒的隱约哭闹。

还有人在喊“真的假的”、“去看看”。

庙內,气氛陡然一变。

王栓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看向父亲,笑道:

“爹!是赵叔!您听!外面好多人!鬼母被除了!被仙长除了!”

年轻媳妇也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光彩,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应到母亲情绪的鬆动,安静下来。

老婆子颤巍巍站起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哦,天君也保佑……”

“爹!开门吧!赵叔他们都在外面呢!我要去看看那鬼母什么鬼样!”

王栓已经迫不及待,手伸向了顶门的木槓。

“別动!”

王老木匠压低声音低吼,他非但没有鬆开斧头,反而握得更紧。

他眼神锐利得骇人,死死盯著那扇门,像是要透过木板,看清外面究竟是什么。

“赵大锤……”

王老木匠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昨日出城给张家庄送打好的犁头,说好要在那边住两宿。

他婆娘亲口说的。”

王栓脸上刚刚涌起的那点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比纸还白。

他张著嘴,看向那扇门,又看向父亲,浑身冰凉。

外面的赵大锤还在喊,声音透著疑惑和急切:

“王叔?咋不开门?真没事了!大伙儿都在外头呢!快出来吧!

这黑灯瞎火窝在个旮瘩小庙里算咋回事?快回家歇著吧!”

那声音,那语气,活灵活现,与平日粗豪热心的赵铁匠一般无二。

甚至还能听到旁边似乎有女人在劝:“老王一家人许是嚇坏了吧……”

有孩童在雀跃:“娘,真有神仙吗?”

风声不知何时停了。

外面只剩下赵大锤和街坊们充满劫后余生喜悦的呼喊与劝说。

一声声,催促著他们打开这扇门,回到已经安全的夜晚里去。

王老木匠的背弯得更低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他缓缓地对著那尊在微弱灯火下沉默肃立的泥塑木像,跪了下去。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粗糙的手掌紧紧攥著斧柄,也像攥著最后一点渺茫的依託。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王栓浑身冰冷,牙齿开始打颤,望向父亲,眼神里是侥倖的挣扎:

“爹,会不会是赵大锤临时有事,提前回来了?”

“放屁!”

王老木匠爆了粗口,眼神凶狠,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只有面前几人能听见。

“你忘了刚才那『妇人』是怎么叫门的了?今晚,就待在这儿!

守著天君爷!哪也不许去!门外头,是人是鬼,天亮再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街坊邻居的声音渐渐消失。

门外赵大锤的催促声,在短暂的等待后,语气开始变了。

那股热情与急切,渐渐消退,转而带上了一种不易察觉的阴冷与不耐。

“王叔?栓子?真睡著啦?开门吶,我是大锤啊!”

“咚咚!咚咚咚!”

拍门声陡然加重,不再是手掌拍打,更像是用拳头,用手肘在撞。

“开门!听见没有!外头真没事了!快出来!”

“砰砰!砰砰砰!”

撞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顶门的木槓开始剧烈晃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面那赵大锤的声音,也彻底撕去了偽装的热情,变得粗暴蛮横。

“给老子开门!躲在里头当缩头乌龟吗?出来!”

“出来啊!!”

最后一声,已不似人声。

混合著怨毒与某种湿滑的诡譎,在死寂的夜空与呼啸的风声里,狠狠砸在王家每一个人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油灯的火苗,被这剧烈的拍门与嘶吼震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將庙內所有人的影子,撕扯成一片混乱与绝望。

“轰!!”

一声尖利到能撕裂耳膜的长啸猛然炸响!

几乎同时,庙门上那层勉强糊著的厚旧窗纱,在眾人惊恐放大的瞳孔中。

被无数黏腻的血手印从外向內狠狠拍上,撕扯!

窗纱瞬间破碎,透过木板的缝隙,隱约可见外面影影绰绰,不似人形的鬼影在疯狂晃动!

“砰!”

阴寒刺骨的狂风狠狠撞在门板上!

顶门的木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道道细纹。

本就微弱的油灯火苗,被这挟带著无尽阴秽的狂风一卷,“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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