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许久的隆隆雷声,终是渐渐隱去,余响散入风中。
百余雷骑默然持械,分列八方,甲冑染尘,气息犹自激盪未平,手中刀枪寒芒吞吐,显然是歷经一番缠斗。
中央处,骨罗妖王披髮浴血,半跪於地,周身妖气涣散,那袭黑袍已是破碎不堪,露出其下狰狞焦痕。
他勉力抬头,眼中凶光未泯,混杂著不甘与一丝惊惧,嘴唇嚅动,似要言语。
杨锋漠然视之,未给他开口之机,只將手中那柄缠绕著未散雷光的黝黑钢鞭再度提起。
鞭身古朴,隱有龙虎纹路,此刻雷芒吞吐,嗞嗞作响。
下一瞬,钢鞭落下,一道沉浑乌光伴著短促破风之声。
“噗。”
闷响声中,骨罗妖王那狰狞头颅如遭重击的瓜果,当场崩碎。
红白之物尚未溅开,便被鞭上縈绕的炽烈雷光尽数灼为青烟。
无头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破碎黑袍委顿於地,如一只垂死的巨鸦。
杨锋收起雷公鞭,目光扫过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妖王尸骸,又掠过周遭肃立的雷骑,沉声道:
“真君有令,此间事了,速往西海匯合。”
言罢,不再看地上尸首一眼,一勒韁绳,跨下雷兽昂首长嘶,化作一道炽烈电光,当先破空而去。
百余雷骑紧隨其后,道道雷光划过天穹,须臾间便消失在青冥。
…………
…………
解阳山,枕云观。
丹房內血气氤氳,瀰漫不散。
那尊暗红丹炉此刻已化作一地焦黑碎片,炉下灵火早熄。
只余缕缕刺鼻青烟,混杂在浓鬱血气中,令人闻之作呕。
罗道人瘫坐於地,道袍凌乱,鬢髮散披,面容灰败如纸。
他目光空洞地望著一地狼藉,口中反覆呢喃,声音乾涩:
“道尽矣……道尽矣……数百年清修,一朝天倾……道尽矣……”
陈蛟静立室中,太赤剑已然归鞘,周身犹有零星赤色流焰明灭,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他抬手虚虚一引。
丹房窗扉无风自开,外间山间清冽之气徐徐涌入,化作缕缕若有实质的微风,拂过室內。
那盘旋不散的血气一遇此风,便如阳春冰雪,嗤嗤作响,迅速消散。
不过片刻,满室沉鬱为之一清,只余下淡淡药石焦味与山风清气。
陈蛟看著形容枯槁、道心几近崩摧的罗道人,沉吟不语。
他忆及通幽城中,三人坐而论道,確有一番论道之谊。
罗道人虽怯懦惜命,受制於妖邪,然于丹道一途,確有几分痴心与实学,並非大奸大恶、甘为鹰犬之辈。
“罗道友,寒鸦已诛,炉毁人存。
你未亲手炼製那血丹,更未曾助其掠人害命,此间罪孽,大半在那已死之妖。
道友受制於人,非出本心,如今枷锁已去,前尘妄念,当斩则斩。道途尚在,何言尽矣?”
罗道人浑身一颤,双目转向陈蛟,惨然一笑,说道:
“妄念?是了,皆是妄念。贪生畏死是妄,痴迷丹道是妄,心存侥倖亦是妄……
一步错,步步错,道心蒙尘,真灵已污,如何再言道途。
絳霄道友不必宽慰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