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话音未落。
堂侧一员雷將已然怒目圆睁,声如炸雷,喝道:
“大胆!真君座前,岂容尔等咆哮公堂,强言扰序?”
这一声呵斥蕴著雷霆煞气,直震得城隍神魂一颤,面色发白,踉蹌后退数步,再不敢多言半点。
陈蛟目光扫过堂下二者,神色无波,只淡淡开口道:
“本君巡狩四方,非为听尔等地祇在此做朝堂辩驳。
口舌之爭,多说无益。”
城隍闻言,心中暗喜,只道真君嫌此等琐事微末,无意深究,更在意诛杀大妖的功绩。
自己这地祇间的齟齬,或可含糊过去。
那土地公却是面如死灰,颓然垂首。
恰在此时,陈蛟抬手,轻轻拍了拍倚靠腿侧的獬豸。
獬豸缓缓起身。
其形类麒麟而更显精悍矫捷,通体毛髮如浓墨泼就,唯四足踝处一圈雪白,恍若踏云履霜。
额前一角,莹白温润,隱泛玉泽,透著洞彻虚妄、明辨真偽的凛然道韵。
双目清澈,隱有金芒流转,开闔间,自有照见幽微、烛照是非的灵光。
城隍甫一见此兽真容,顿时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先前心中惶惧,未曾细辨真君坐骑,只道是某种珍奇灵兽。
可令他万万没料到的是,那传闻中可辨曲直、触不直者的神兽獬豸,竟真存於世,更成了真君坐骑,偏教自己撞上!
不待城隍再有反应。
獬豸仰首发出一声清越长吟,额前独角骤然迸发濛濛灵光,如月华流泻,无声无息罩定城隍全身。
“呃啊!”
城隍如被无形重锤击中,周身香火神力剧烈震盪,阴神之体泛起道道扭曲波纹。
他惨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官袍委顿,形神俱衰,再无半分威严体面。
陈蛟自公案后起身,缓步走至瘫倒的城隍身前。
“真君!真君饶命!”
城隍勉力抬头,看著这位玄氅真君,眼中满是惊惧,嘶声道:
“小神……小神乃是地府敕封、东岳辖制之地祇,正统城隍!
纵有小过,亦当由阴司审理,真君纵有巡察之权,亦……亦无权擅杀地祇啊!”
陈蛟垂眸看他,目光平静,只道:“本君自有符詔到东岳处。”
言罢,不再多语,袖袍一挥。
那城隍惊恐瞪大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
周身香火神力,连同其神魂形体,如沙塔遇水,无声无息,尽数崩散瓦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於堂中清寂的空气里。
一位掌管一府阴司、享数百年香火的城隍爷,就此神形俱灭。
堂內一片死寂,唯有獬豸收回独角灵光,低低清吟一声,缓步走回陈蛟身侧,復又伏下。
堂外一眾鬼吏阴差,早已抖如筛糠,伏地不敢稍动。
陈蛟目光转向那犹自呆愣的土地公,开口道:
“自即日起,玉狮府中一切阴阳诸事,暂由你代掌。
直至新任城隍赴职。”
土地公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老泪纵横,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