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闻言,微微頷首,又问:
“此言不差。然修行路上,有以力证道,有以法合道,有借外物,有修己身。
贤侄观自身之道,更近何者?”
陈蛟答道:“大道三千,皆可成道。
晚辈所修金极生雷,乃法之一途,借天地肃杀刚正之气,锻己身,明心性,诛邪祟,护正道。
力、法、物、身,皆可视为凭依,然根本仍在『心』与『理』。
心与理合,则万法可为基;心与理悖,纵有擎天之力,亦是歧途。”
“好一个『心与理合』。”
镇元子目露讚许,笑道:“然天地有五行,生克轮转,周行不殆。
贤侄择金雷为锋,戊土为藏,可知这土性,除却厚重载物、生化滋养之外,尚有何德?
於你道途,又当置於何位?”
此问已触及陈蛟方才所得机缘之根本,更是直指其未来五行道途之关隘。
陈蛟心知此乃大仙考教,亦是点拨。
他静心片刻,方沉声道:
“土之德,厚德载物,居中央而调四方,此为常理。然於晚辈观之,土尚有『藏』与『变』之性。
藏,乃敛华守拙,蕴养无穷,正如脾宫纳精气,不显於外。
变,乃承转造化,五行轮替皆赖其运化,无土则金不生,火不晦,木无依,水无制。”
他顿了顿,目光清湛,续道:
“於晚辈道途,戊土之精,当前为『藏』,固本培元,厚植根基,使锋锐金雷不致折损自身。
待来日五行轮转,机缘至时,此『藏』便可化为『变』之枢机,助晚辈调和诸行,成就循环。
是故,土位在晚辈道中,非仅根基,更为未来生化运转之机枢。只是……”
陈蛟略一迟疑,还是坦然道:
“只是晚辈志在甲木中宫,以全五行,於土行之道,体悟终究浅薄。
大仙乃地仙之祖,通晓大地玄机,万望指点迷津。”
镇元大仙听罢,抚须而笑,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藏与变……贤侄能见於此,已非凡俗。
戊土之性,確如贤侄所言,非止承载,更有孕育、转化之功。
天地万物,莫不生於土,而归於土。
此乃『坤』德,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虚空,见无尽大地山河。
“你既得此戊土之精,便如得一方无形之厚土。
善用其『藏』,可养你锋芒,使金雷之势愈发纯粹凝练,根基无漏。
妙用其『变』,则来日无论你寻得甲木之精,抑或他行灵机,
皆可藉此厚土为媒,顺畅转化,生生不息,不至於五行相衝,反伤道体。”
“至於你志在甲木中宫……”
镇元大仙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看著陈蛟,说道:
“木主生发,代表生机与成长,確是五行运转之佳选。
然须知,木虽参天,其根深扎於土。无土之滋养承载,木亦不得其生,不得其固。
你脾宫戊土,便是那未来甲木之根柢所依。
何者为先,何者为后,何为表,何为里,贤侄既已明澈自身道途,当自有分寸。”
言及此处,镇元大仙不再深入,转而问起陈蛟巡狩见闻、诛邪感悟,
镇元子时而询问,时而頷首,殿中唯有清谈之声与缕缕茶香,数个时辰光景,倏忽而过。
末了,镇元大仙执盏轻呷,悠然道:
“今日与贤侄一敘,颇慰我心。道途漫漫,根基已立,方向已明,余下便是水磨功夫与机缘造化。
贤侄巡狩四方,涤盪妖氛,亦是体察天地、印证己道之良机。好自为之。”
陈蛟知论道已毕,起身执礼,说道:
“晚辈受教,谢大仙指点迷津。”
镇元子摆手笑道:“不过閒谈而已。你且自去忙你的正事。我这万寿山,隨时可来。”
陈蛟正欲辞別镇元大仙,忽有所感,驀然转身望向东方。
只见那极遥远的天际,无量青气轰然勃发,弥天盖地!
其色苍苍,其势浩浩,如碧海倒悬,又如万古青天垂落,顷刻间染透小半东方天穹。
虽相隔不知几千万里,那股精纯磅礴、生生不息的先天甲木之气,已如潮汐般瀰漫在天地灵机之中。
霎时间,万寿山中灵禽惊飞,瑞兽昂首,漫山草木无风自动,枝叶尽皆朝向东方,似在朝拜,又似在呼应。
气息所及,四洲震动,万灵皆有所感。
四海之內,地脉呼应;九霄之上,云气翻腾。
无数潜修的大能、隱世的老怪,乃至各方仙神、妖圣,
皆在此刻心神剧震,气息不由自主泄露冲霄,望向那青气源头。
陈蛟眸光一凝,心下瞭然。
这气象,这感应,必是建木宫出世之兆无疑!
镇元大仙亦隨之望向东方,目露奇光,抚须缓声道:
“原来如此,是青帝道友的建木宫气机外显,惊动诸天。”
陈蛟立於殿中,玄氅无风自动。
他望向东方那席捲寰宇的青光,眸中似有炽白雷芒一闪而逝,旋即归於沉静。
袖中那枚得自太乙救苦天尊的建木之叶,於袖中微微发热,传来清晰而古老的呼唤。
陈蛟隨即辞別镇元大仙,不再耽搁,转身步出大殿。
观外云头之上,三千雷將早已被惊动,虽军容整肃,寂然无声,但一双双眼眸皆望向东方,隱有震撼。
摩昂按剑立於飞蓬身侧,亦是面露惊色。
陈蛟行至獬豸旁,飞蓬等將齐声见礼。他目光扫过眾將,並无多话,只沉声吐出四字:
“转道,向东。”
声落,翻身上兽。
獬豸仰首长嘶,四蹄生云。
三千雷將如臂使指,阵型转动,金戈铁马之气衝散漫天流云。
煌煌仪仗不再徐徐巡行,化作一道横贯长空、风雷相隨的炽烈流光,割裂天幕,
以决然之势,直奔那青气冲霄、搅动十方风云的东方天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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