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这是一个被关了五年,回宫还不到三个月的孩子写出来的。
这份见识,这份心胸。
薛瑄在心底长嘆,这样的良材美玉,哪个读书人能狠心拒绝?
“陛下。”
薛瑄终於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
“老臣年事已高,又在內阁参赞机务,只怕精力不够,耽误了太子殿下的学业。”
朱祁镇静静的看著他,等他继续说。
薛瑄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但陛下与殿下既然信得过老臣,老臣自当粉身碎骨,以报天恩,绝不敢有半分推辞!”
朱祁镇的脸上,终於有了笑模样。
他转头看向李贤。
“你们两位,一位是理学大宗师,一位是国之栋樑,一文一理,正好互补。”
朱祁镇的眼里全是期许,“太子交给你们,朕可以宽心了。”
李贤再次拱手,郑重下拜。
“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重託!”
薛瑄也弯下腰,长揖及地。
“老臣,必当倾囊相授。”
朱祁镇挥了挥手。
“行了,退下吧。东宫讲读的具体章程,礼部会安排。”
薛瑄和李贤齐齐告退。
两人转身,並肩走出大殿。
厚重的殿门外,天色依旧阴沉,但两人的脚步,却一步比一步踏的更实。
——
“皇祖母,这道冰糖肘子烧的真入味。”
朱见深平时並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但是今天这道菜很对胃口。
“呵呵。”
孙太后一边拨动念珠一边点头。
“特意给你补补的,深儿,你也不能太劳累,正是长身体的岁数,要多吃点荤腥。”
“皇祖母对孙儿最好了。”
朱见深吃的满嘴流油,在这个奶奶面前他从来不端著。
“你这个小滑头,嘴比谁都甜。对你好,你还总不来,在东宫要是吃不惯,就来我这里……”
孙太后一脸心疼。
“祖母看著你好像又瘦了,贞儿,你怎么伺候的,是不是该打板子了?”
她目光突然移到万贞儿身上,嚇得万贞儿双膝一软直接跪下。
“太后娘娘,都是贞儿得错,贞儿以后绝不会让殿下再掉一两肉。”
朱见深摆摆手,“皇祖母息怒,万姑姑对孙儿体贴入微,都是孙儿自己没好好吃饭,怪不得她。”
“你呀,跟你父皇一样宽仁,对这些奴婢什么都护著。”
孙太后嘆了口气。
“不过,有时候也不能学他,前日他就把我气的够呛,之前那个狗奴婢王振惹了多大祸端,你父皇居然还要给他修生祠。”
“哎!御史阻止,他还要廷仗人家。上来轴劲儿,我的话他也不听。”
朱见深听了心里也挺气,这个爹真有些是非不分,前一世读到这段记载的时候,他的心情跟孙太后差不多。
可又能如何呢?
朱祁镇和王振的情感確实很不一般,亲妈孙太后过於严厉,亲爹“好圣孙”又死的早,朱祁镇童年最大的依赖就是王振。
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说,確实应该念这份感情,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需要胸怀天下的时候,总在念著私情,这份重任確实不適合他。
这时候,司礼监秉笔李永昌喜气洋洋的过来了。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好消息,陛下刚刚定下来两位太子师。”
朱见深一下来了精神头。
“哪两位?”
李永昌满脸堆笑:
“都是咱们天顺朝的文曲星,一位是薛瑄薛阁老,一位是李贤李部堂。”
朱见深心里长出一口气,终於有直面歷史上两大贤臣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