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奇蹟般的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转过去。
朱见深一身月白色蟒袍,负著手,慢条斯理的踩著黄土走过来。
张敏和王纶紧跟在他身后,腰弯得很低。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诡异的安静下来。
十一岁的少年,走在几百个凶神恶煞的骄兵悍將中间,步伐稳得不见一丝慌乱。
他一直走到两方对峙的最中间才停下。
朱见深抬头,冷冽的目光在那群京营老兵脸上一一扫过。
刚刚还叫囂得最凶的那个横肉总旗,被这眼神一盯,心里莫名的一哆嗦,不自觉的退了半步。
这真是一个十一岁孩子能有的眼神吗?
朱见深看都没看赵维帆一眼,直接盯著那总旗。
“你刚才说,你们跟著忠国公夺门,居功至伟,是吗?”
那总旗咽了口唾沫,梗著脖子。
“回殿下,小的说的並没错。”
朱见深点点头,转头看向汤胤勣。
“汤卫率。”
汤胤勣赶紧单膝跪下:“臣在。”
“大明军律,军营譁变,聚眾闹事者,按律该当何罪?”
汤胤勣猛地抬起头,声音洪亮:
“回殿下,按律,斩立决!”
那总旗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摸刀。
“姓汤的,你嚇唬谁……”
他话还没说完。
朱见深突然厉喝一声:
“拿下!”
一旁的陈錚早就在等这句话。
他一个猛扑上去,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脚踹在总旗的膝盖弯上。
那总旗惨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腰间的佩刀还没拔出来,就被陈錚死死按住了脖颈。
右卫的几百人顿时炸了锅,纷纷往前涌。
“放人!”
“別动我们兄弟!”
左卫的兵卒立刻拔出腰刀,刀光闪烁,拦在前面。
场面瞬间到了失控的边缘。
“放肆!”
赵维帆这个时候才跳出来。
他大步走到朱见深面前,勉强拱了拱手,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敬意。
“殿下,这位廖总旗可是忠国公千叮万嘱,让臣带进东宫的得力干將!不过是说了几句气话,您就要斩他?”
赵维帆直起腰,声音故意放大。
“殿下这么做,怕是寒了夺门功臣的心啊!”
这顶帽子扣得不可谓不大。
一旦沾上刻薄寡恩,卸磨杀驴的名声,东宫在这朝堂上就没法立足了。
朱见深终於把目光转到了赵维帆脸上。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点涟漪。
“赵卫率,你听清楚本宫刚才的话了吗?”
朱见深语气轻柔,“大明军律。在这校场之上,只有军规,没有功臣。”
他转身看向那个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廖总旗,又看看蠢蠢欲动的右卫士卒。
“你们以为,顶著夺门的功劳,就可以在东宫无视法纪,肆意妄为了?”
朱见深向前走了两步,逼近那群拿著傢伙的老兵。
那群刚才还叫囂的汉子,竟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缩。
“本宫是陛下亲封的大明皇太子,你们端的是大明的饭碗,吃的是东宫的餉银!”
朱见深的声调拔高,“敢在校场公然对抗操练,辱骂上官,你们眼里还有大明律例吗,还有父皇和本宫吗?”
“说你们是譁变,冤枉你们了?”
字字诛心。
没有半点孩子的软弱,这番话扯出了皇权大义,直接压在所有人头顶。
那些拿水火棍的老兵手软了,几根棍子噹啷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