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转身就走。
经过赵维帆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赵维帆便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赵卫率,你那个副手郭鹏呢,让他一会来见我。”
丟下这句话,朱见深带著张敏和王纶,施施然走出了校场。
赵维帆呆在原地。
等朱见深走远了,他才猛地缓过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早已湿透了。
怎么可能……自己居然在一个小毛孩面前,害怕了?
还有,他要见老郭干什么?
——
东宫偏殿,天色渐暗。
郭鹏一身官衣,低著头,恭恭敬敬的跪在地砖上。
朱见深坐在上首,喝著万贞儿端来的热茶,很久没有说话。
郭鹏就这么跪著,一动不敢动。
白天校场的那一幕,他虽然没经歷,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见识到了这位小爷的手段。
“抬起头来。”
清冷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
郭鹏抬起头。
“白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回殿下,臣知道了。”
朱见深放下茶盏,“你觉得,本宫仗责那位廖总旗,敲打右卫,忠国公会怎么想?”
郭鹏心里狂跳,他没想到太子会这么问。
这是投石问路?对他的考量?
“忠国公……乃是国之柱石。对陛下、殿下日月可鑑,殿下奖罚分明,忠国公只会感恩戴德。”
此话一出,朱见深嘴角上扬,微微点头:
“郭副率的话本宫爱听,是这么个道理。不过……”
他顿了顿,不疾不徐的喝了口茶。
“本宫问你,赵卫率能不能懂得这些道理呢?”
郭鹏抬头,眼中透著坚定。
“启稟殿下,臣一定会竭尽全力规劝赵卫率,遵守东宫的规矩。”
朱见深看著他。
“好,本宫就喜欢和聪明人聊天。”
“从明天起,右卫那五百人,你多替赵卫率上点心……既然在东宫吃饭,也多替本宫用点心。”
“郭副率,你听懂了吗?”
郭鹏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这是在敲打他,甚至在拉拢他。
自己確实深受石亨恩惠,然而,太子说的也没毛病,我如今吃的是东宫的饭,伺候的是未来天子,最起码也要平衡好双方的关係。
郭鹏砰的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臣,懂了!”
朱见深摆了摆手,“退下吧,不要让本宫失望。”
看著郭鹏退出大殿。
朱见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他这几天让汤胤勣通过北镇抚司的关係,暗自调查了郭鹏。
这人虽然是石亨的老部下,但是为人正直、思虑周全、办事稳妥……
石亨让他给小舅子做副手,估计是考虑到了他的这些长处。
而朱见深想要拉拢他,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希望他是个识时务之人。
——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文华殿,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赵芷兰今天当值,她已经將案上的书册笔墨归置整齐。
小丫头端了一盏热茶,稳稳的放在朱见深手边,隨后退到殿角,规规矩矩的站著。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王纶引著李贤跨进高高的门槛,两人在殿中央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