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將受到的吕尼安置妥当,又留下五十护卫守护保明寺。
这才登上马车,连夜启程。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坑洼不平的泥土路面,发出单调压抑的咯吱声。
万贞儿坐在车厢角落里,手里紧紧攥著一件宽大的披风,她的身体依然还有些不可抑制的轻微颤抖。
回想起刚才火弹爆炸的那一刻,那股擦著头皮飞过去的死亡气息,让她现在都手脚冰凉。
朱见深静静的靠在软垫上,眼神在昏暗的车厢內显得深邃坚定。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断推演著这场刺杀可能引发的朝堂震动。
一个多时辰之后,紧闭的京城阜成门被汤胤勣连夜叫开。
东宫车队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穿过空无一人的漫长街道,径直朝著皇城方向狂奔而去。
——
夜风捲起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朱见深脚下的靴子沾满了乾涸的泥浆和暗红色的血污。
他抬起头,乾清宫正殿的门开著,里面透出刺目的烛光。
朱祁镇端坐在高高的御案后面,脸色铁青,双手死死的按在龙椅的扶手上,显然他已经接到了消息。
大殿两侧站著七八个值夜的太监,全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朱见深跨过高高的门槛,保持著平稳的步伐走向殿內中央。
他的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有点凌乱的袞龙袍,衣摆下端还有几处被烟燻黑的痕跡。
他来到御阶下方,双手提著前摆,端端正正的跪在金砖地面上,將头深深的叩了下去。
“儿臣无能,在城外遭遇贼人刺杀,让父皇受惊了。”
朱见深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颤音,只是清晰的陈述著这个事实。
朱祁镇抓起身前的青瓷茶盏,猛的一下砸在台阶下方,瓷片混著茶水四下飞溅。
这个时候,后殿的帷幕被人用力掀开。
孙太后在几名宫女的搀扶下,步履匆匆的走了出来。
她连外面的华贵罩袍都没来得及披上,直接来到朱见深的身边,一把攥住孙子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深儿,快让皇祖母看看,那些挨千刀的刺客伤到你没有?”
孙太后的手在发抖,一脸担忧的上上下下打量著朱见深,生怕拉下一处细节。
朱见深反手握住孙太后布满皱纹的手掌,语气温和的安抚著这位大明最尊贵的女人。
“皇祖母放心,孙儿有护卫拼死保护,连一根头髮都没少,只是受了点惊嚇罢了。”
孙太后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她双手合十,对著虚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她在陈廉的搀扶下,走到旁边的一张黄花梨木椅上坐下,转头看向朱祁镇。
“天子脚下,皇城重地,竟然有人敢公然行刺太子和御妹,他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孙太后的声音不大,但话里的分量很重,直接將这起事件定性到了最严重的层面。
朱祁镇脸色阴沉,重重拍了一下宽大的御案。
“母后说的没错,这绝不是什么普通流寇,而是有预谋的谋逆造反!”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传东宫左卫率汤胤勣进殿回话,朕要亲自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