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一身甲冑的汤胤勣大步走进乾清宫。
他身上的鳞甲布满了暗红色血跡,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汤胤勣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军礼。
“臣东宫左卫率汤胤勣,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参见太子殿下。”
朱祁镇看著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將领,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给朕仔细说清楚,保明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带去的二百精锐,为何挡不住区区刺客?”
汤胤勣抬起头,目光直接的直视著上方的帝王。
“回陛下的话,臣等护送殿下正要离开时,突遭四五十名蒙面人袭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的冷硬,带著军人特有的果决。
“这些人行事狠辣,配合默契,刀法嫻熟,进退有度,被左卫击退后,受伤之人全部咬破毒囊自尽,不留一个活口,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话到此处,大殿里的空气都僵住了。
朱祁镇的身体向前倾斜,手指在扶手上不安的敲击著。
能够豢养几十名毫不畏死的死士,这背后隱藏的势力令人心悸。
汤胤勣把手伸进怀里,动作缓慢的掏出一个用麻布包裹的沉重物件。
“臣在查勘战场的时候,在废墟里发现了一物,请陛下过目。”
他將包裹解开,一枚泛著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铁球静静的躺在掌心。
李永昌快步走下台阶,小心的用双手接过那枚火弹,然后稳步走回御案前。
朱祁镇借著烛光可以清晰看到火弹底部的篆体铭文,霎时间瞳孔一缩,猛的抬起头,死死盯著台阶下方的汤胤勣。
“你是想告诉朕,这些刺客竟然拿著兵仗局造的制式火器?”
这句话一出,坐在一旁的孙太后手里的佛珠停顿了一下。
汤胤勣將头重重的叩在地上,声音洪亮的回应了这个问题。
“臣不敢妄断刺客的身份,但这枚火弹上的兵仗局字號,做不了假,民间也绝不可能仿製出此等利器。”
朱祁镇再次看向手里的那枚铁球,手背上的青筋凸显出来。
能够直接调用兵仗局的火器,这意味著对方在军中拥有著很高的话语权和调度能力。
夺门之变后,京营的兵权就一直掌握在功臣勛贵手里。
朱祁镇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几个跋扈將领的名字,极度不安全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將火弹重重的按在御案上,语气阴森的下达了最高级別的侦办旨意。
“传旨,这件案子交由锦衣卫全权主审,东厂派人暗中稽察,挖地三尺也要把漏网之鱼以及幕后主使给朕找出来。”
朱见深听完这番布置,在心里快速的分析局势。
朱祁镇启用了他最信任的两个特务机构,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军方高层了。
锦衣卫和东厂同时查案,也是帝王惯用的互相监督戏码,避免有人在中途销毁证据。
但是这两个机构目前都被不同的派系把控著,未必能真正的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朱见深必须在这场调查中,安插一双属於自己的眼睛。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袖,再次跪在了金砖上。
“儿臣恳请父皇,允许东宫左卫千户汤胤勣,共同参与此案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