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营的帐本记录在案,库房里的实物清点数量,和帐本对的上。
五军营的帐目清晰无误,库房封存的实物数量,一分一毫都没少。
神机营的入帐记录准確,存放在甲字库里的火弹数量,全部吻合。
至於团营,查阅了所有过往文书,根本就没有接收过这批天威火弹的记录。
线索在这里,突兀的断了。
帐本查的乾乾净净,库房点的明明白白。
没有丟失,没有私吞,没有报损,全都在各自该待的地方。
那些刺客手里用来行刺太子的天威火弹,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流出来的?
全盘查验下来,根本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跡。
逯杲听完所有的匯报总结,僵直的站在正堂里,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牛玉端坐在主位上,偶尔喝口茶,自始至终都没发表过实质性意见。
——
入夜时分,紫禁城的更鼓声在寒风中显得空旷辽远。
汤胤勣拖著疲惫的身躯,踩著浓重的夜色回到了东宫的偏殿。
朱见深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手里握著一本泛黄的书册,借著摇曳的烛光安静的阅读。
汤胤勣將今天在北镇抚司参与的一系列查勘过程,简明扼要的全盘托出。
“殿下,那十八具尸体来自团营的占了九个。”
“那枚未爆的火弹,確认是兵仗局所制,属於景泰年间的旧物。”
汤胤勣低著头,声音透著点无法破解的懊恼。
“但是查阅了三大营、团营的所有帐册和实物库存,全部完美对帐,根本查不出这批火器是通过什么口子流出来的。”
朱见深听完这些错综复杂的信息,目光停留在手里的书页上,没有流露出多少惊讶。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个王胜是怎么死的?被咱们护卫杀的?还是服毒了。”
汤胤勣被问的一懵,拼命回忆:
“他身上好像没看到伤,但是脸色发黑,应该是咬碎毒囊至死。”
“身上没伤?”
“嗯,当时给他扒光了,没看到身上有血跡。”
“明天你去確认一下。”
朱见深吩咐道,接著话锋一转:
“锦衣卫没去查那十八个人的出身吗?比如有没有成家,家里还有什么人?”
汤胤勣微微摇头。
“逯杲今天没安排,不过这些刺客犯得是谋逆之罪,家人也会被牵连,肯定要抓捕归案。”
朱见深合上那本书册,將其平稳的放在桌面上,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你手里不是有名单吗?明天去找找王崇,让他帮著查查这些人的底细。”
“是,明天一早臣就去。”
“好了,你也奔波了一天,先下去歇著吧。”
汤胤勣深深行了一个礼,站起身,放轻脚步退出了偏殿的大门。
空旷的偏殿內,粗壮的烛火跳动了几下。
朱见深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是成年人深谋远虑的沉静。
那些刺客有的来源於军中,这早就在他预料之內。
那枚火弹属於景泰年间的旧物,查不出源头痕跡,同样符合逻辑。
各营帐目严丝合缝,库房清点毫无破绽,连一星半点的差池都没有。
所有证据链条越是这种完美的封闭状態,就越是证明幕后有大人物提前算好了一切。
他看著窗外那黑沉压抑的夜色,吐出口气。
这场残酷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