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转头看向朱祁镇。
“这个王胜原本是三千营里面的正军,三年之前奉调令去了团营任职。他就是胳膊上清晰刺有勇字图腾的那名刺客。”
“两年之前于谦前往团营进行校阅,王胜表现不错,他当著全营数万將士的面,特意停下脚步夸讚『吾子实有胆』,甚至还专门让文书记下了这个小兵的名字。”
他將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走动了一下。
“这件事发生之后,王胜在整个团营里面就出了名。”
“大伙都知道他是被于少保亲自看好的人,过去没几个月时间,他就从普通大头兵升到了小旗。”
石亨停下脚步,死死的盯著薛瑄僵硬的面部线条,把最后几句话说的很重。
“陛下明鑑,那批威力巨大的火弹明確是景泰年间造出来的制式火器,那时候京城防务是于谦一手遮天。”
“这件刺杀大案的人证就在北镇抚司大院里躺著,王胜是于谦提拔上来的亲信。”
“物证就是那枚火弹,乃是于谦大权在握时分发出来的凶器,所以人证物证俱在。”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瞪了薛瑄一眼。
“敢问薛阁老,你还有疑议吗?。”
薛瑄被这份详尽的档案记录震的面色铁青,但他依旧顽固的保持著挺立的姿势,完全不肯退让半步。
“于谦如今被流放在苦寒之地,距离京城足足有数百里之遥。”
“作为一个戴罪受刑的迟暮老人,他怎么可能在如此远的地方,精准指挥规模庞大的刺杀?”
薛瑄毫无畏惧的看著石亨。
“忠国公刚刚介绍刺客王胜,乃是于谦当年亲口给出评价,並且提拔的小旗,老夫相信是真的。”
“但是长官只要提拔过下属,这些下属就要捨弃身家性命不要,谋逆造反吗?”
“于谦本人早就离开了权力中心,这些人跑去保明寺犯下的是不可赦免的杀头重罪,他们这么拼命图个什么?”
薛瑄直视著前方的石阶,坚持著朝廷断案的底线要求。
“判决谋逆这种大罪必须要依靠完整严密的链条证据,不是单纯依靠主观恶意猜测就能隨便定下来的。”
石亨被这连珠炮的严密质问,彻底堵住了嘴巴,一时间找不到能够接上的反驳之词。
朱祁镇一直坐在高大的御案后方,观察著底下的这场交锋,他並没有在这个当口急著开口说话。
他將石亨刚才陈述的那些核心內容,在自己的脑子里面快速的梳理了一遍。
王胜是于谦在全营將士面前亲口给出讚誉,並且亲手下达指令提拔起来的底层士兵。
作案遗留的火弹是从景泰年间集中造出来的制式火器,而在那个时期整个京营就是于谦在独断专权。
在这几点事实面前,对於这起谋逆案子来说,构成定罪要素的人证、物证,可以说全部聚齐了。
而薛瑄坚持认为这些歷史遗留事件不能直接用来定罪,加上于谦目前人在流放之地,无法实施遥控指使。
虽然也很有道理,但是朱祁镇这些日子已经草木皆兵了,经过权衡,帝王不容侵犯的安全知觉占据了上风,让他下定决心做出了判断。
至於到底是不是于谦亲自下发手令去指挥这场刺杀,这种执行层面的细节问题,根本就不在皇帝的考量范围。
去执行註定要被杀头的谋逆重罪,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明確指令。
死忠下属盲目替恩主发泄私愤的事情,在过去的岁月记载中,並不缺乏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