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又用眼角余光打量著身侧的功臣派武將。
石亨、曹吉祥、张軏、杨善、孙鏜这几个核心头目,全部都是顶著满门抄斩的压力,靠著发动夺门之变才爬上来。
只要自己安稳掌权,他们就能富贵到底,所以他们绝不会放著安稳日子不过,指使手下刺杀代表国本的东宫太子。
那样的话,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既然于谦的余党都能胆大包天刺杀太子,还能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个人留在世上,將是巨大的隱患。
想到这里,朱祁镇彻底拋开了所有的犹豫情绪,將决断的心思彻底敲定。
只见他微微举起手臂,此刻却犹如夺命巨刃。
“牛玉擬旨……”
就在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暖阁末尾的角落区域,直直的传过来一个很有穿透力的沉稳声音。
“陛下,臣对於这份案情的调查存在不同看法,必须当面启奏。”
整个大殿內部原本压抑的空气隨著这句发言,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著声音来源处匯聚过去。
汤胤勣双膝跪在金砖上,脸上写满了坚毅,眼神中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
朱祁镇抬起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隨后慢慢放了下来。
他侧过身子,视线越过那些身穿緋红朝服的重臣,精准的落在了暖阁末尾。
那是汤胤勣跪伏在地砖上的身影,背脊挺的笔直,身姿刚毅。
朱祁镇端详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说。”
汤胤勣重重的叩首,隨后直起身板,双手平端著一本崭新的薄册。
“陛下,臣协查此案数日,发现了五处违背常理的疑点。”
他的语调平稳,没有刻意拉高声音,却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臣不敢擅自做出判断,只把调查到的事实原原本本摆出来,请陛下明断。”
他动作利落的翻开手中的册子,目光没有去看几步外眉头微皱的石亨。
“第一个疑点,那十八个登记在册的刺客,臣派人去排查了他们的身世底细。”
汤胤勣看著纸面上的墨跡,一字一句的念出结果。
“其中十七人无父无母,没有妻儿,完全查不到任何还在世的血亲关联。”
站在另一侧的逯杲迅速从班列中跨出半步。
“陛下,这十七个人的详细档案,臣已经在呈交的奏疏里写的清清楚楚。”
汤胤勣偏过头看了逯杲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继续往下陈述。
“唯独第十八个人截然不同,也就是忠国公方才重点提到的王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