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刺客的后槽牙里都提前藏好了致命毒药,但凡受伤倒地无法逃脱的,全都在第一时刻咬破毒囊自尽了。”
“这就意味著,他们都是被彻底洗脑、看淡生死的死士。”
他停顿了片刻,留给眾人思考的时间。
“可是,当东宫护卫稳住阵脚,发起正面反击之后,刚刚砍倒了三四个刺客。”
汤胤勣的声音转冷。
“这群连死亡都不惧怕的亡命之徒,瞬间四散溃逃。”
“没有组织起哪怕一次有规模的反扑,也没有人试图衝击真正的目標所在地。”
他把册子抬高了一些。
“臣实在想不明白,既然敢来行刺,既然连死都无所畏惧,为何刚死了几个人就全盘崩溃了?”
朱祁镇猛地坐直身体,后背离开了那张舒適的软靠。
他的眉头跳动了一下,手指在御案边缘重重的敲击。
是呀,这不是一群亡命徒该有的表现。
汤胤勣继续翻动册页,语气沉重。
“第四个疑点,就出在那个被认为是主谋亲信的王胜身上。”
“臣亲自到仵作房查验过王胜的尸首。”
“他全身上下,没有挨过一刀,没有中过一箭,甚至连轻微擦伤都找不到。”
汤胤勣凝视著册子上的记录。
“他是直接咬碎了嘴里的毒药自尽的。”
此话一出,整个暖阁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只剩下汤胤勣的声音。
“別的刺客,都是在近身肉搏中被砍成重伤,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才迫不得已服毒。”
“而王胜连油皮都没破,他四肢健全,体力充沛,既能逃跑,也能继续搏杀。”
“那他为何什么挣扎都没做,直接就结束了自己性命?要知道,他家里有高堂老母,有新婚妻子,他比现场任何一个刺客都更有活下去的理由!”
石亨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开始渗出,顺著脸颊上的褶皱滑落下来,他感到一阵心虚的凉意。
曹吉祥始终低垂著眼睛,表面看起来平静,但缩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的快速搓动著。
汤胤勣吸了口气,翻到了册子的最后一页。
“第五个疑点,也是最大的荒谬之处。”
“太子殿下出宫还愿,有整整二百名最精锐的左卫將士保护,而那群衝进工地的刺客统共也就四五十人。”
“且不说他们战斗力参差不齐,就算是四五十个百战精锐,想要在开阔地带衝破二百名披甲重卒的防御阵型,能有多少胜算?”
“臣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办案多年,见惯了各类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却从来没见过这般白白送死的愚蠢刺杀。”
他將手里的薄册重重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躲在背后策划这场刺杀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明白,派这点人很难伤到太子分毫。”
“既然机会渺茫,那他们派这群人来演这齣戏,到底图谋什么?”
汤胤勣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
“陛下,臣已经將五大疑点全部陈述完毕,请圣裁。”
暖阁內陷入让人透不过气的长久安静。
只有窗外的春雨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