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沉重的靠向龙椅后背,眼神泛火,令人畏惧。
他把汤胤勣刚才罗列的这五个关键疑点在脑海里快速串联。
真实的答案呼之欲出。
根本没有什么刺杀太子的惊天大案,这分明就是一出安排好的劣质戏码。
这群刺客不过是做做样子就想逃遁,留下几具刻意安排、带有明显军籍特徵的尸首,然后再把物证火弹留在现场。
目的就是要製造一个完美的死局,然后將这口惊天大黑锅,彻底扣在于谦的头上。
这群人为了权力与私愤,为了彻底弄死一个罪臣,居然敢把太子当做棋子,甚至不顾及他的死活。
这是明晃晃的欺君!
甚至有不臣之心!
朱祁镇目光锐利的扫过武將班列。
石亨依旧保持著低头的姿態,额头上的冷汗越聚越多。
张軏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已经变得惨白。
曹吉祥拢在袖袍里的手掌,仍旧保持著那种侷促的细微动作。
朱祁镇的手指深深抠住御案边缘,胸膛急剧起伏。
他现在有一百个理由当场翻脸,把这些无法无天的功臣,全部下詔狱严刑审问。
可残余的一丝理智,压住了奔腾的怒火。
汤胤勣呈上来的,只是逻辑推演出的疑点,並非无可辩驳的铁证。
更要命的是,石亨、曹吉祥手里还攥著十几万京营卫戍部队的兵权。
在这个不稳定的节点撕破脸,他们很可能鱼死网破……
朱祁镇咬著牙咽下这口气,声音因为压抑而沙哑低沉。
“此案的疑点太多,证据又不够充足,朕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草率结案。”
“逯杲,案子接著往下查。那些逃遁无踪的刺客儘快缉拿归案,剩下那二十五具尸首也要继续排查。”
“一日查不清,一日不得封卷,没有期限限制!”
逯杲深深俯首,恭敬的领了这道口諭。
朱祁镇紧接著又將目光转回到汤胤勣身上。
“汤胤勣,你带著东宫的人马继续留在北镇抚司协查,一旦查到確切的新线索,无需层层上报,直接入宫来见朕!”
汤胤勣没有犹豫,乾脆利落的应声接旨。
“朕乏了,散了吧。”
朱祁镇慢慢站直身体,没有再看任何人,便迈步走入后殿的帷幕之中。
石亨第一个反应过来,连礼节都不顾,仓促的迈著大步离开了暖阁大门。
张軏和杨善紧紧跟在身后,生怕落后半步。
曹吉祥走过汤胤勣身边的时候,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抬了起来,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短暂一瞬,隨后匆匆离去。
薛瑄刻意放慢了脚步,他复杂的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汤胤勣,轻轻的点了下头。
逯杲动作麻利的抱起御案上的卷宗,不动声色的离开。
牛玉安顿好皇帝之后,也走了出来,途径汤胤勣身旁时,他停下脚步。
这位平日里很和气的大太监,用低低的声音吐出四个字。
“做的不错。”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头也不回的踏出了乾清宫。
——
天空中的雨丝依旧绵密。
汤胤勣顾不上去擦拭官袍沾染的水汽,径直朝著东宫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