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軏的情绪平復了一些,端起面前的酒一口抽乾。
“国公爷说的有理,只是今天还有个邪门的事。”
张軏死盯著石亨。
“怀寧伯孙鏜,今天从头到尾就在旁边戳著,一动不动。”
“一句话没帮咱们辩解,他是不是察觉出什么不对,想赶紧撇清关係?”
杨善听闻此言,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猜忌与不安。
“孙鏜是有点反常,之前他一直和咱们穿一条裤子,夺门的时候也衝锋在前!”
“莫非……他私下里跟东宫那边通了声气?背著咱们反水了?”
石亨屈起指关节,再度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他们的胡乱揣测。
“別在这儿乱嚼舌根,自己先乱了阵脚。”
“安排死士这场戏,本来就没带孙鏜一起商量,他压根摸不著头脑。”
石亨吸了口气,压抑著声音。
“到了西暖阁,他不肯开口,也怪不得他。”
“孙鏜这个人,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他性子稳,心里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不会轻易表態。”
一直沉默的曹吉祥这时候从袖子里抽出一块丝帕,擦了擦乾瘪的嘴角。
“忠国公看人准,孙鏜的城府可深著呢。”
曹吉祥那尖细的嗓音在后堂里飘荡,透著一阵让人不舒服的阴寒。
“诸位可別忘了,当年北京保卫战,他能在西直门站住脚,靠的是谁?”
张軏脱口而出。
“于谦?”
曹吉祥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
“正是于谦提拔了他,才有了他后来的官运亨通。这些年他在军中起起落落,什么样的明枪暗箭没见识过?这种老兵油子,心里那桿秤永远不会死心塌地只往咱们这边倾倒。”
曹吉祥看向石亨。
“咱们用他,该用还得用。但他绝不是咱们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有些要紧的事,必须防著他。”
杨善用力搓了搓手,把偏离的话题又拽了回来。
“东宫那边和孙鏜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最要命的还是今天这个案子。”
杨善眼巴巴的望著石亨。
“陛下今天听了汤胤勣的话,是起了疑心。”
“可最后把案子悬在半空,既没结案也没动咱们,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石亨听到这儿,反而扯出一个篤定的笑意,脸上的凝重散去不少。
他重新倒满一杯酒,端起来在手里把玩。
“陛下念旧情,这就是咱们今天能安然无恙走出皇城的护身符。夺门之功,把陛下从南宫接出来,这份天大的功劳抹杀不掉的。”
张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终於瘫软在椅子上。
“那陛下非要下旨,让案子没有期限的接著查,这又是为了什么?”
石亨把酒杯放下,食指点著桌面。
“这就是陛下高明的地方,他在给咱们找台阶下。查,是要查的,不然堵不住东宫和清流们的嘴。”
石亨看向曹吉祥,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神色。
“可是陛下让谁去查?让逯杲去查。逯杲是什么底细,曹公公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曹吉祥满脸受用的顺著话头接了下来。
“逯杲是杂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体己人,懂事的很。案子的卷宗捏在他的手里,任凭汤胤勣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