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看看冯庸,想起后世对於姜登选的评价很高:说他爱兵如子,也善待属地上的老百姓——郭松龄枪杀他之后,当地轰动为他送行。
这么一位奉军少壮派,他心里自然有了几分亲近之意:“早就听舅父说过,姜超六才是陆士的高材生……至於我可算不得什么优秀人才,靠著舅父託了不少关係才顺利入学。”
一旁的冯庸听得咧嘴笑:“可不是嘛,我这弟弟为了去日本学真本事,在家啃了大半年的东洋文,没少遭罪……不过我们靖川回来以后见识是不一般,连我都感觉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
张学良也笑著搭话:“靖川的本事可不是虚的,方才在厅里几句话,就把五大爷说得哑口无言,有你们这些士官出身的弟兄帮衬,咱这整军的事,准能成。”
少帅表態时,韩麟春等人也是纷纷点头附和,但郭松龄却始终沉著一张脸不说话。
“哎,我听说廷枢也到奉天了,怎么今儿没见这他?”
说著说著,张学良突然想起了什么,“怎么你们几个过来的时候,没叫上他?”
顾城知道他说的是张作相的次子张廷枢,除了同样也是讲武堂同期,更是后世著名的抗日將领;
张作相到奉天参加整军经武的会议,他的儿子作为新生派,按道理说也应该来才是。
谁知韩麟春还没来得及回话,冯德麟板著脸从后面快步赶上来,对著顾城瓮声瓮气来了句“跟我过来”。
隨后在迴廊尽头的一个拐角处,他压低声音呵斥著:“你小子方才在厅里也太冒失了!张景惠是什么人?你当眾揭短,是怕別人不记恨你?说那些没用的,险些把咱冯家架到火上烤!”
顾城知道,自打他带著人马杀去京城,跟著辫子军去京城差点把命闹没了之后,就在新民一心经商搞钱,再不问奉天时政——
“舅父,我知道方才我是鲁莽了,但五叔他们也太气人了!仗打成这样,就是他们这些老的思想陈旧……再这么搞下去,东北都得败他们手里了。”
顾城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如今我和表哥人微言轻,能为奉军和东北做的事情不多,但汉卿如此信任,我又怎能辜负?况且就算不看他的面子,我身为东北男儿,怎能坐视不管?”
冯德麟不认识似得看著外甥,又嘆了口气:“靖川啊,我知道你有心报国,但报国不意味著要给自己找麻烦:你想为了东北和奉军做事,总得保全了自己和家族……连你都折进去了,还怎么为了东北做事?”
顾城刚想回话,余光却瞥到长廊闪过一道魁梧身影。
冯德麟也注意到了:那人的军装上衣敞著一头一脸的汗,跑得气喘吁吁脸色通红。
“老四?”
他旋即冷笑两声,“呵呵,这二虎不是头疼病犯了住医院吗?这咋急匆匆跑啥呢,还搁医院躺著唄!”
顾城明白,他还因为当初被汤玉麟摆了一道在记恨,也是撇嘴道:“不是要抵制整军么?这不听说了帅爷要崩他脑瓜子,赶紧跑来了?”
冯德麟揶揄著:“他要真是硬扛到底,我还真敬他是条汉子……让雨亭嚇唬一下吭哧瘪肚就跑来了,不还是个软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