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这几块银元,穆海生笑容满面地对著顾城点头哈腰:“多谢团长!多谢团长!您放心,连山这档子事,我穆海生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跟孙旅长吐露半个字!
再说了,咱团能自己筹到粮弹补给,不用给旅部添麻烦,旅长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哪会怪罪!”
看著他见钱眼开,转眼就把先前的惶恐拋到脑后的模样,顾城和高天琪交换过目光,隨后带著他走进內室。
“海生兄,你先坐。”
顾城笑容温和,引著他同坐在炕桌边,还给他倒了杯热茶,像是老朋友似得嘮家常——
原来这穆海生今年三十六,他和孙烈臣同乡,早在与大帅结义时就是他的老部下,跟著一块玩命拼出来的。
奉军这次吃了败仗,孙烈臣负责殿后,他们团更是从关內一路血战到大凌河,最终才保住了锦州。
顾城漫不经心望著他,收了钱显然心情大好,口若悬河的从奉天黑山老家的髮妻两个儿子,说到近来团里的一些琐碎小事:“这一仗打下来,团里的粮餉都跟不上,也不知道我那婆娘怎么拉扯两个娃;
弟兄们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顿顿稀粥咸菜窝窝头,我这心里著实难受啊——”
感慨到此,他语气中多了些吹捧,“顾长官,咱掏心窝子跟您嘮:之前弟兄们听说从奉天调来个年轻团长,都怕往往后日子更不好过,都有人偷偷琢磨上了要不要散货——
可经过昨晚那事儿,我是彻彻底底服了您了!往后您指哪,弟兄们打哪,保准不含糊!”
顾城垂著眸子,食指轻轻描著茶杯边缘:“既然海生兄撂这话,我顾靖川自然也得兜著……只是眼下,我確实有件烦心事。”
穆海生一听,连忙做出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团长您儘管吩咐!让您烦心就是自找不痛快,我这就带弟兄给您把事平了——”
顾城抬眼看他,旋即伸出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海生兄你有这话我也就踏实了。其实我的烦心事,就是咱团里的事啊!”
说到这里,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褪去,“自我调来锦州,你可有跟我撂过实话?团里到底有多少能打仗的,伤病员的数量和具体情况,装备粮餉……这些究竟还有多少结余,不管是你还是浩子,都在想方设法遮遮掩掩!”
穆海生徒然一惊。
但他还是强勉著保持笑容:“团长,这,这些,您也得体谅:锦州大战才刚过去,团里识文断字的也就浩子一个,我——”
听到他还企图遮掩,顾城一掌拍在炕桌上,震得对方旋即挺直了胸膛。
“你他妈少放屁!”
这还是顾城头一次对他爆粗,对於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军官,跟他整文縐縐显然不好使。
“別的不说,锦州西门的那个李大柱就识字!我赴任的当天他看了帅府的调令,白纸黑字连他也认得出……”
说到这里,顾城语气阴冷逼人,“整军经武的命令你也知道,帅爷说的清清楚楚,奉军上下人人要过关,过一个提拔一个!
怎么,你是打算让我提拔那个李大柱,让你滚回黑山老家,守著你那老婆孩子吗?”
穆海生腾地跳下炕,脸上儘是畏惧:“我的顾爷……我,我,不是我不敢说实话,实在是,”
顾城冷冰冰地打断他:“你怕孙旅长,对吧?其实你心里明镜儿似得,全团一千人编制报上去,大半补给都要进他的腰包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