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著他额头就下来了,顾城也是缓缓起身,站在他身侧凝视这一脸的惶恐继续说著,“我是陆军整理处的人,你把这吃空餉的事跟我撂实话,孙旅长饶不过你——
而他毕竟是大帅的老弟兄,未必因为吃几个空餉遭殃,你就不一样了,是不是?”
穆海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上的那几枚银元,此刻却千斤重。
年轻的团长,几句话便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吃空餉这事情,哪个兵团没有?
就算他大帅张作霖的队伍,就没几个喝兵血的蛀虫?
穆海生很清楚,如今是因为直奉这一仗打得稀烂,大帅才搞这么一出风波——
自己要跟著代理团长把老上司卖了,以后就別想在奉军立足了。
可眼下,他分明有种感觉:顾城现在就能摘了自己脑袋!
“我,我——”
听著他支支吾吾,顾城深吸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老穆啊,你遮掩这些事,我能看得出来你是个念旧情的忠诚汉子……所以,直至现在,我们
这一点,我不怪你。”
穆海生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往下淌,嘴唇哆嗦著,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顾城转过身,在炕桌边缓缓踱了两步,声音沉了下来,字字句句都往对方心窝子上戳:“可你自己掰著手指头好好算算吧——
自打你收到帅府的电报,说要调来锦州整理编制,你是不是从那天之后,就没收到过孙旅长的回覆了?另外,上头给你拨过一粒米,一块银元的军餉吗?”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穆海生的头上。
他猛地一怔,心里瞬间翻江倒海——
可不是!
早在顾城抵达锦州的前两天,他派去旅部催要餉银补给的亲兵,就垂头丧气地跑了回来,旅部军务处的人要么推说战后帐乱,要么乾脆避而不见,连一张正式的批覆文书都不肯给。
后来他不管是发电报,还是再派人去,依旧是石沉大海!
他只当是直奉大战刚罢,军务繁杂,孙烈臣顾不上锦州这一隅偏师,压根没敢往更糟的地方想。
看著这张一直试图转圜的脸已然惨白,顾城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真没错:
孙烈臣真的不管这支即將整编的部队,而对方,也终於回过味来了。
他略是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点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老穆啊,你还当自己是54旅的部队?实话告诉你吧,自打帅府下达整军经武的命令到团里……锦州上下的弟兄,已经被孙旅长划出编制了。
他既不给你粮,也不给你餉,摆明了,是把你这支部队,当成弃子,丟在锦州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