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只觉得后颈隱隱发寒,尤其是王永江那双深沉阴冷的目光扫过来时,纵使他两世心境,此刻也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微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端起案上茶杯,徐徐抿了口早已变凉的茶水。
越是这种时刻,他越是要冷静。
大帅给他的批覆电文里,没有一丁点有关此事的暗示……他不敢肯定,王永江是不是用大帅的名头诈他,更不知道这背后有什么隱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王永江必然得到了有关连山出张所的情报,而且是指向自己的。
心里在快速思考著,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露半点破绽。
而就在他暗暗考虑时,王永江还是嘆了口气:“靖川,事到如今,你就別再瞒著我了……大帅那边已然有人递来消息:满铁连山站遭到劫掠偷袭,叫我询问是否跟你们有关!这么大的事,你还想一个人担著?”
顾城端著茶杯的手顿住。
他放下茶杯转向对方,透过那圆片眼睛,他看到一双带著病態的疲惫瞳子……带著几分焦躁,更有几分关切。
心里虽还是有些疑惑,顾城却还是平静说著:“那依岷公之见,倘若这事当真真是我做的,我这般行事,究竟做得对,还是不对?”
王永江眉头微蹙:“这事不是简单的对与不对,而是关乎奉天大局,牵扯对日交涉的祸事!”
这话刚落,他不禁又重重地咳喘起来,脸色也愈发苍白。
急得一旁的王语悠连忙起身,双手轻轻为他拍著后心顺气,眼里满是心疼:“爹!您別急……真有什么祸事,也和顾团长慢慢说,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王永江一边咳一边摆著手,神色语气不无气急败坏:“你懂什么!这些日本人可不好惹,日方势力沿线遍布整个东北,锦州城內必然也藏著他们的眼线和暗探。
这事若暴露,日本方面就有了名正言顺的藉口,藉机寻衅滋事,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他缓了缓气息,目光又落回顾城身上,“你还年轻,有血性是好的,但也不能因为一些急需的装备,就如此鲁莽行事啊!”
顾城起身上前。
他们父女说话到现在,他始终保持著形同旁观的神色,就好像带著人抢东西的並非自己,而是一个压根无关的小角色。
“岷公,您的意思我懂。”
他在对方面前站定,“可您別忘了,自甲午海战以来,日本就在一直蚕食我华夏的领土……这些侵略者,借著这条形同毒蛇的满铁,在东北的横行霸道,不断吸食著东北的血肉。
满铁的沿线,更是由关东军打造成了国中之国,有多少百姓被欺压,更有多少资源被侵占?”
王永江急著又要开口,可顾城却又缓缓开口,“我知道,就算为的是解锦州的燃眉之急,我如此行事很可能会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