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在他对面坐下,略是考虑了一下沉声道:“岷公,不瞒您说,我怀疑这次是日本人杀人灭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把李茂提供的信息一一与王永江提了,特別是那批劣质木料以及洋灰,是从大连港运来……而卢守廉是中间人,恰好经手了这批货等等都说清楚了。
顾城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扫了莫德惠一眼。
莫德惠正端著茶盏,似乎在思索,不对,与其说他在思索,不如说在权衡。
王永江靠在椅背上,起初听的很仔细,但毕竟身体不適他频频走神,不得不多次追问顾城。
顾城补充著细节,直至王永江把前因后果全弄清楚了,才若有所思地说著:“李茂是主动找你的,以他胆小怕事的性格,应该不会与第三个人说,那么你开始查帐的事,是谁透露出去的?”
这话一出,会客厅的空气似乎都变紧张了。
顾城眉头微挑。
王永江这句话,问的不是“谁泄密”,而是“泄密的渠道”。
这两者之间的差別,在於前者指向人,后者指向路径。
“岷公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了。”顾城身子微微前倾,“我让天琪查帐,是从奉天那批拨款到帐之后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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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不过三四天功夫,卢守廉那边就得了消息,连夜把李茂叫过去问话——李茂说,卢守廉当时问他,『顾城是不是在查大营的帐,是不是王永江给了帐本』。”
王永江眉头微拧:“连帐本的事都知道?”
“正是。”顾城点头,“查帐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天琪、廷枢、我,再加上杨浩和两个信得过的文书,满打满算不超过七八个人。这些人我都信得过,不可能往外递消息。”
王永江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转向莫德惠。
莫德惠正端著茶盏,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察觉到王永江的目光,他微微一怔,放下茶盏神色如常道:“岷公,帐本確实是我经手交给顾长官的,可这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王永江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目光不冷不热。
莫德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补了一句:“卢守廉在锦州经营多年,耳目眾多,说不定是军需处那边走漏了风声。李茂虽然胆小,可他手下那两个文书,未必靠得住。”
顾城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不过——”
他看了看王永江,像是在斟酌措辞,“卢守廉问李茂的那句话,『是不是王永江给了帐本』,这件事知道的人就更少了。帐本的事,除了岷公、柳忱先生、我和天琪,再没有第五个人知道。天琪的为人我信得过,他不会说。”
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知道帐本来源的,就那么几个人。
莫德惠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王永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查帐的事,卢守廉知道,不奇怪。他做贼心虚,盯著军需处的一举一动,李茂那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能嗅到。可帐本的事——”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莫德惠身上,“柳忱,你好好想想,你把帐本交给顾长官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有没有被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