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惠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天是傍晚,我把帐本装在牛皮纸袋里,亲自送到您那边的……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
后来您约见顾长官,帐本就转交给了顾长官,这中间没有经过第三个人的手。”
“也就是说,没有人看见?”王永江追问。
“没有。”莫德惠回答得很乾脆。
偏厅內又安静了下来。
顾城下意识地手伸向衣兜,把烟盒摸出来时眼光在莫德惠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再追问。
不是不想问,而是当著王永江的面,有些话不方便说。
修建锦州大营是大帅张作霖亲自过问,所有的建材都是奉天財政负责。
这段时间王永江病著,大事小事都是莫德惠负责。
卢守廉本事再大,大营的建材,也绝对绕不过莫德惠过问。
这事……难道他也牵扯其中?
顾城没法不这么想。
可话说回来,莫德惠是王永江十多年的心腹,自己一个晚辈,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贸然质疑。
那不仅会让王永江难堪,也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可心里的那根弦,已经悄悄绷紧了。
王永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卢守廉死了,他的帐本、往来信件、经手过的单据,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你打算怎么查?”
顾城敛住心神,將方才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沉声道:“我已经让人盯著卢家了。卢家的人现在乱成一团,商会那边也在四处活动,如果有人趁乱进去翻找什么东西,或者拿走什么,一定会有动静。”
“光盯著不够。”王永江摇了摇头,“卢家的人未必知道那些东西的重要性,说不定当废纸扔了烧了。你得主动去找。”
顾城点头:“晚辈也是这么想的。等天黑之后,我亲自带人去卢家搜一遍。”
王永江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块红玉印章,放在桌上,推到顾城面前。
“这是我的关防印信。”他的声音低沉,“你拿著。卢家的人要是阻拦,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谁敢拦,你让他来找我。”
顾城双手接过那块还带著体温的印章,郑重收好:“多谢岷公。”
王永江摆摆手,此时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卢守廉做中间人,不光经手大营的建材。锦州这地方,关內关外的货物集散,全走商会的手续。
他跟关东军有来往,那就不光是建材——军需处的粮草、被服、药品,哪一样没经过他的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那些商號明面上是跟卢守廉做买卖,私底下有没有跟日本人勾连……靖川,这些事你都得摸清楚。尤其是跟大连港有往来的几家,粮栈、药材行、布庄——一个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