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问陈建国：“陈科长，那您的意思，大岭这两个字，我们林场就不能用了？”

陈建国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回答：

“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能你一家独占。”

“大岭山脉绵延几百里，涉及三个县十几个公社。如果隨便一个林场拉出个摊子，就叫大岭山珍，那其他地方的农户怎么卖？”

“你把名字占，別人再用就是侵权，这在法理上说不过去。更何况，你拿什么证明，你这箱子里的榛蘑跟黄芪，就能代表整个大岭的標准？”

在八十年代中期，商標法刚颁布几年，关於地理標誌跟集体商標的概念，林区百姓跟省城许多企业都不了解。

陈建国今天是接到举报，说有人在土特產交流会上用地方名產的名头搞垄断。

钱浩在旁边说：

“陈科长说的对。大岭是国家的山，大岭的林子是国家的林子。你林野不过是林场一个保卫科长，私自办加工厂，想把大山的特產名號据为己有，这是破坏集体经济的行为。”

围观的商户里，有人开始议论。

他们担心如果大岭山珍成了林野的专属，以后去別处收货，就不能再用这个名字。

赵小禾站在柜檯后面。

她弯下腰，从柜檯底下的木箱子里，抱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厚油纸包。

这个包她一直带在身上，坐火车时也没放下。

赵小禾把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解开，露出一叠整理好的材料。

林野拍了拍这叠材料，看著陈建国：

“陈科长，您问的这几个问题，我们早就想过。大岭確实是大家的，但大岭山珍这四个字，如果没人出来立规矩，不出三年，就会被市面上那些掺了沙子熏了硫磺的假货毁掉。”

陈建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叠材料。

林野从里面抽出一张大白纸，在桌上摊开。

这是一张手绘的生態图谱，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著山头沟谷跟林区边界。

图上用不同顏色的圆圈，划分出老鸦岭毒蛇谷跟黑瞎子沟等区域。

林野指著图纸：“这是我们大岭林场管辖的野生药材跟山货採收图。我们不是空口无凭叫这个名字。大岭山珍的每一批货，都有明確的產地来源。比如这批特级黄芪，產自大岭东麓海拔八百米以上的阳坡，那里的土质跟日照最適合黄芪生长。我们规定轮歇期，老鸦岭采两年，歇三年，保证资源可以再生。”

陈建国凑近看那张图，上面不仅有地形，还用工整的字跡写著採收標准：

黄芪鬚根长於三十公分方可採挖，榛蘑只採秋后头茬，乾湿度必须控制在百分之十三以下。

林野又拿出一叠收购单跟工分帐本，递给陈建国。

“陈科长，您再看看这个。我们加工厂不是我个人的私產，这是大岭林场的集体企业。这上面有林场两百多户职工的签名跟手印。每一笔山货，是谁采的，什么时候送来的，水分多少，都有记录。我们实行专属工號制度，包装袋上的暗记，能直接查到是哪一个车间哪一个女工分拣的。”

陈建国一页页翻看著帐本。

那上面用蓝墨水写著名字：王婶，李嫂，老孟头。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工分跟收购金额。

在材料的最后，附有一份大岭林场党支部跟林业局联合开具的证明信，上面盖著公章，证明大岭山珍加工厂是林场为解决职工就业保护山林资源而特批成立的试点单位。

林野看著陈建国：“我们用大岭这两个字，不是为了把別人排挤出去，而是为了给大岭的山货立一个標准。如果省里有其他公社也想用这个名字，只要他们能达到我们的採收跟质量標准，我们欢迎他们加入。但如果有人用煤炭烘乾的蘑菇熏了硫磺的黄芪来冒充大岭的货，那我们大岭林场保卫科，第一个不答应。”

陈建国翻看著那些材料。

钱浩在旁边。

他喊道：“陈科长，您別听他吹。这图纸跟帐本谁知道是不是现编的？他们就是想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