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战事的白热化,越来越多的守卫被抽调,投入血肉磨坊一般的战场,也让奴隶们有了更多交流和搞小动作的机会。
关押奴隶的工棚环境本就恶劣,为了防范奴隶暴乱,青壮奴隶都被枷锁和镣銬串联著锁死在木樑上,能做到的最大活动范围就是让自己躺著,食物由那些童奴和年老体衰的奴隶挨个递去,排泄也在原地进行,每个奴隶都脏兮兮的,身上满是自己和他人的屎尿。
牢靠的锁链以及污浊的环境,让看押奴隶的守卫们除非必要,否则从不踏足这里,隔著牢门和天窗打量一下內里的情况就算完成了伟主大爷们交代的任务了。
“看见了么,小跳蚤?”
不同於青壮年奴隶,半大的童奴和年老的奴隶不会被锁住。因为他们还兼顾著清理粪尿以及分发食物的工作。
手脚纤细的小奴隶趴在地牢的小窗上观察著外面,因为营养不良带来的纤瘦,一双眼睛格外显大。
“外面还有四个人。”
“穿皮甲的?”瘸腿的老奴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鬚髮皆已灰白的他应当归类在年老这一类,但略显鬆弛却仍不失力量的肌肉,疤痕遍布却不失强壮的手臂,使得他依然被锁著。
“是监工。”
“钥匙呢?”
“还在老地方。”
说话间,瘸腿的老奴隶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条浸透沥青的细麻绳沾满了粗糲的砂砾,环绕在木樑上,来回地拉动。乌黑油腻的木头已经有了一条很深的凹痕,茬口处露出簇新的木头色泽。细麻绳在老奴隶手中发出微弱的摩擦声,凹痕逐渐加深,木屑纷纷扬扬。
摩擦声有些大,让老瘸腿皱起眉。他隨即用另一只脚狠狠地踹了身旁的一名满身鞭痕、面色枯槁的奴隶,然后,痛苦的呻吟声掩盖了简陋绳锯的切割声响。
这里大多数人的眼神都是那种麻木无光的死灰色。但也有一些人的眼神,虽然疲態难掩、满眼血丝,但却炯炯有神、亮得发光,老瘸腿就是这样的精神状態。
被马人卖到奴隶湾的那一刻起,奴隶主抹掉了他的姓名,给他起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有数字,有动植物和各种虫子,有从事的工作,有形態特徵,也有物品,但总之不是人应有的名字。和死亡威胁、飢饿、囚禁、鞭打、赏赐等等手段一样,拿掉名字也是一种让奴隶磨灭自我,接受身份的有效措施。
然而老瘸腿从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曼德拉。这是乡下酒馆的女招待母亲,用一整夜的妥帖服务换得的酬劳——一名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教士给起的名字。
“这是个像模像样,带有贵族气的名字,跟你们这些乡巴佬不一样!”这是她的原话。
每当酒馆里喝大了的酒鬼拿他的名字打趣的时候,这个护崽子的女人便叉著腰,像只暴怒的母鸡一样开启泼妇式地回懟和谩骂,然后引发顾客们的哄堂大笑。
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笑,在里斯佣兵们时常光顾的情慾园,老鴇子一脸諂媚的给自己的团长介绍上流社会的助兴用品:曼德拉草。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草也是有性別的,女草滋阴,男草壮阳,男女分別將其掺在烈酒中服用,便可在之后的快乐中更加快乐。
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婆娘被那个噁心的老教士愚弄了。但曼德拉並没有在意这些,他仍然沿用了这个名字。
为了生下他,这个乡下婆娘放弃去城镇上最好的酒馆做招待的机会,凭她年轻时的姿色这是很容易的事情;为了他能得到七神的祝福,她和自己不喜欢,但却是村子里最富有的木匠父亲结婚;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好名字,她可以不要酬劳地服务一名年纪很大、看起来很“慈祥”的老教士一整晚。
儘管生活艰难、营生卑微,但她仍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力所能及的照顾。这个名字包含了那个並不聪明、也並不温柔的女人的全部祝福。
在这恶臭昏暗的工棚里,曼德拉一边咬牙切齿地默念著自己的名字,一边来回拉动那条即將锯断木樑的简陋绳锯,无形的力量在帮助他对抗悲惨的命运。
简陋粗糙的工具效率低得令人发急,但曼德拉很有耐心,有节奏地控制著绳锯的来回摩擦,还时不时地停下,在凹陷茬口处添洒沙子。
“忍耐~!曼德拉。忍耐~!”曼德拉小声念叨著。
面对马人带血的刀锋,他选择忍耐,团长被砍成了近乎两段,而他活了下来;面对奴隶主的奴役,他选择忍耐,最开始就显露桀驁不驯的生奴,不是被打的皮开肉绽累死在劳役里,就是被送到竞技场继续发扬桀驁不驯的精神,而他因为顺从的態度,得以从事较为轻鬆的工作——床奴。
十几年的奴隶生涯里他还做过试毒奴隶、角斗士、苦力、窑工、木匠、最后成了很有价值的奴隶工匠——铁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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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撑曼德拉忍耐的信念,除了幸福的童年,就是復仇,终有一天,他会重获自由,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施暴者们付出代价。就这样从一头金色秀髮的少年忍耐成了满头灰霜的老头,曼德拉一度怀疑自己是拿著忍耐当藉口的懦弱之人。但现在,机会来了,那个解放者居然真的带著大军打来······
终於,伴隨著一声异常的摩擦声,手上陡然减弱的阻力让曼德拉飘远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那根串联著二十名青壮奴隶的粗长木樑已经在曼德拉的身前断开。
他的行为已经成了奴隶们目光聚集的焦点,一部分奴隶们的眼神中闪烁著躁动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也有一些仍旧是麻木的死灰色;还有个別的,眼里流出畏惧的情绪······
“谁要是敢喊,我会在守卫进来之前弄死他!”曼德拉凶狠地威胁道。
刀一样的目光扫过人群,不少畏畏缩缩的奴隶用颤抖的双手挡住头部,之前充当人形声掩的奴隶更是在心底咒骂把他锁在这个老恶魔身边的守卫大人。
曼德拉从来都不自认为是什么好人,能在衣不裹身、食不饱腹,终日辛苦劳作的奴役生涯中保持良好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態,靠的可不是什么勤劳善良。
隨著曼德拉的眼神示意,同他拥有一样眼神,早就跃跃欲试的青壮奴隶合力抱起两头被锁头固定的横樑,用那小得可怜的移动空间,把断开的横樑向两边儘可能地横移,为断口处留出可供锁链通过的间隙。
曼德拉巧妙地將自己的镣銬从断口处抽出,隨即迅速接替身旁的一名奴隶,稳稳地扛起了木樑,助其脱身。新脱身的奴隶又继续接替身后的伙伴·····就这样,原本被木樑束缚的二十名奴隶终於恢復了在牢房內的自由行动能力。
但他们並没有急於逃离这个散发著恶臭的牢笼,而是按照曼德拉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在牢房內寻找著可以用来当做武器的工具。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破烂陶器碎片,鬆动的砖块、甚至地上的沙土······
短暂的自由之后,奴隶们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偽装成未脱离束缚的模样。
“现在!给我躺下装死!”曼德拉低沉且有威慑力的声音吩咐道。
那名饱受欺压的奴隶识趣地躺下,屏住呼吸,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