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新主宰的日子也並不好过,打碎了旧的统治架构,就必须得建立新的,为此瑞德政务缠身。破而后立並不容易,要合理控制奴隶的復仇情绪,要给前伟主们留有余地,重新合理地分配財富和生產资料,同时还要著手重建被战火摧残的城市,恢復经济秩序,確保食物和资源的稳定供应。不仅要面对內部复杂的政治局势,还要时刻警惕外部势力的覬覦,每一步都需谨慎而行。
瑞德放下因书写而酸痛的笔,活动著腕部,踱步至窗台旁,漫不经心地问道:“对於我没收了你们家產,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您是胜利者、统治者,我们服从您的裁决。”西茨达拉脸色略显尷尬地回应道。瑞德的军队入城当天,很多有头有脸的伟主家族成员都不约而同地戴上了红帽子。
此刻,审判台上被押著受审的是一名奴隶,他因抢劫、杀人、强暴而被公审。与前奴隶主受审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截然不同,围观的奴隶们齜牙咧嘴,发出充满敌意和不满的“呲!呲!”声。
为此,新换了主人的无垢者们不得不横著长矛,阻拦躁动的人群。
“那么作为回报,我邀请你们重新回到统治阶级。”
瑞德语出惊人,西茨达拉麵露震惊,身后的伟主代表们在震惊之余迅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的眼神中既有难以置信,又夹杂著一丝希望之光。
要让这些曾经的统治者心甘情愿地接受新秩序,必须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与诱饵。瑞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给予你们高位,所有人全部从底层的文吏、税吏、城防队员、小商人及工坊管理者开始。”
“这和从头再来有什么区別······”一个前伟主不满地问道,隨即他就遭遇了所有人的敌视。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却让大家都陷入了危险。
“帕尔达拉,我的老朋友,你觉得你没了財富就一无是处?还是说了没了从头再来的勇气?”
“我······”帕尔达拉紧张得说不上话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在努力寻找一个既能保全面子又能顺应时势的答案。
瑞德见状,也不卖关子了,语气更加温和而坚定:“你我初次见面时,你的商业谈判技巧令人印象深刻,你对弥林的风吹草动聊瞭若指掌,你甚至对歷史、人文、政治广有涉猎,並且有自己的深刻见解,你的数学很好,一手花体字也相当漂亮,大家族的教养让你见识广博,为人处世周到,整个人自信且张扬······”
听著瑞德的话,克拉茨·达兹纳克陷入了怀疑: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
“而现在,你失去了財富,你的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但你的智慧、见识和能力並没有因此消失,对不对?”瑞德的目光锐利而温暖,仿佛能洞察人心。
帕尔达拉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瑞德会如此直白地提及他的现状,更没想到对方会给予他如此高的评价。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瑞·····不!陛下!我······”
“一个铁匠打十年的铁,他最好的状况大概是跃升为小工坊主;而你我的朋友,哪怕从头开始,十年时间,凭你的阅歷和见识,你怕是已经赚回来之前的大半身家了吧?”
“我······”
“请恕我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西茨达拉不顾叔叔的脸色贸然插入了谈话。
“因为我要的是统治!”瑞德望著自己最看好的一个棋子,顿了顿,指著窗外说道:“这是一座伟大的城市,虽然你们的奴隶制度臭名远扬,但在生產力如此贫弱的时代,建造一个如此庞大且宏伟的城市,本身就是一件伟大的事情,而这个城市仅仅在城內就有三十万人,城外则有三倍到四倍於这个数字的人口。”
“统治这样的城市,我需要至少一千名基础的官吏,识字、会算数,能读懂政令,能把我的统治延伸到最底层的村庄和工场;我需要很多很多商人,知晓商贸路线,有著丰富的从商经验,能將弥林的富余產出通过商业贸易转换为財富和其它我们需要的东西;我需要很多农场主、工场主,知道如何合理调配生產,保证城市供给和商贸需求,我需要······总之我要大量的人才。而这一切,下面的这些人给不了我。”
“他们的出身和生存经歷造就了这种被统治者的身份烙印,他们中不缺优秀的巧匠,勤劳的农夫,但缺少我所需要的管理者。虽然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潜力,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有更多的机会学习和成长。而接受教育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即使我下大力气去做,第一批足够数量的人才培养出来也是十年以后的事情,而我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去等待,我现在就要。”
“而另一方面,你们不是我的原始股,在使用上我不会有那么多顾虑,有功者我会放心大胆赏赐,犯错者我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惩处。这种背景下,你们会很好用。”
“所以,这是你们的机会······”
冰冷却又有逻辑的话像锥子一般直击心灵。
前偽主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中既有犹豫也有期待。最终,他们纷纷点头表示愿意。
瑞德微微一笑,这些曾经的统治者虽然心有不甘,但在新秩序的诱惑下,他们终將成为自己稳固统治的基石。
“很好,那么带著你们的新身份,去楼下一层找萨拉丁,他会给你们分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