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寒脑海中想起这两个可以让她脱困的仪祀,不由得皱起眉头,这都是需要大量特殊祭品的高等仪祀,並且大祭的法门窍诀她都未曾掌握。
一个在她的家族“阴岐顾氏”手中。
另一个则在“哭骨会”手里。
“想拿到这两道仪祀法诀並不容易,而要凑齐大祭所需的各种东西,更是难上加难。”顾卿寒心中搁置了用大祭恢復人身的计划。
为今之计,是先找到办法,压制住尸僵本能的渴血和飢饿。
刚才伸出援手的那位俗神,之后不一定能够继续出手,甚至是否还在关注她都是个问题。
顾卿寒从摊位上站起来,把嘴里汤饼的残渣吐出,匆忙离开。
和其他活人接触得越久,她越难以抵抗飢饿,万一忍不住动手,不仅会毁掉自己重新做人的希望,更会引来捕快甚至除魔人。
在江安这座巨城內,干“降妖除魔”这种事的可不少。
真要被这些群体通缉,甚至登上诛魔榜,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在临河水岸一条条街道上穿梭游荡,时间流逝,周围喧闹声也越来越小,只有在河上的花舫依旧热闹非凡。
顾卿寒强忍著飢饿,来到河边。
茫然、无助……
她首次有了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阴岐顾氏她肯定是回不去了,如今这尸僵之身,连阴岐谷都进不去。
更何况以她的骄傲,也不允许以这种模样回去,现在仅是一具普通尸僵,回去更难以影响局势。
摆脱尸僵之身,短时间內做不到。
至於如何压制身躯里那不正常的飢饿,她也没什么头绪。
“究其原因,还是我对尸僵的了解太少。”
顾卿寒脑海中,极力思考著。
变成尸僵后,她的思维慢了许多,以往很容易就可以想通的事情,现在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好在她还是梳理清楚了脑海中的记忆。
“阴岐谷地龙翻身、邪尸出墓,恰逢哭骨会的人虎视眈眈,恶念丛生,之后便是一场大战,阴岐顾家、哭骨会都死了很多人。”
顾卿寒一副副画面回忆著,只有如今彻底閒下来,她才有时间和精力。
更多的细节已经完全记不起来。
尸僵躯体的影响太大,明明画面都在脑海深处,但她却看不见、摸不著。
在阴岐谷大战后,她能够想起的画面是,醒来就已经在江安城外的大尸坑里,被法阵笼罩,和上百具尸体一起炼成殭尸,然后送入邪矿洞里挖矿。
像她这种来歷不明的尸体,一般会被统一炼製,高效、环保。
邪矿洞里也不能久待。
尸工挖够一定时间,就须得从矿中离开,否则时日一长,必定会生出事端。
这是以往无数次血泪事件总结出的经验教训。
矿中待够三个月,顾卿寒无法继续下矿,就被尸商带到烧窑黑工坊,干上了另一份工作。
这就是她能想起的全部东西。
至於和修炼有关的记忆,只会在脑海中时不时闪现,她这么久也才想起了很小一部分。
就这样思索著,不知不觉,她在偏僻的河边待到清晨日出,但脑子依旧是空空荡荡,和肚子一样空。
飢饿愈演愈烈。
她刚要站起来,结果却发觉浑身都没力气。
如果不进食,又没有控尸铃,她只怕很快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嘿嘿,有意思。”
忽然间,一道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顾卿寒循著声音的方向,低头看去,河边水面上,长出来一张有些怪异的面容。
那是名独眼老人,看上去年纪颇大,眉毛、鬍子都已经花白,一直垂到下巴。
顾卿寒提起警惕。
黑工坊的金不唤只是名接触过修行界的普通人,或许通过尸商的控尸铃,能勉强使唤殭尸,但绝不会有这样诡异的手段。
她伸出锋利的指甲,把水面搅和得波纹泛起。
“別紧张姑娘,老朽我只是路过,恰巧见到你这样一个异类,忍不住想提点两句。”
老人收起笑容,嘆气道:“哎,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老朽我也是从你这样走过来的,如果真的熬不下去,可以来城北泥瓦街老灯铺子,找余亮山。”
说完这句话后,老人的怪脸渐渐消失。
顾卿寒盯著水面,眉头紧皱。
她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去找这个来歷不明的修炼者。
並且对方言之凿凿,知道自己的困境难处,这话听著就像是那些拍花子、设局套的傢伙,更让她心中怀疑。
“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生出麻烦的事端。”
顾卿寒决定去修炼者聚集地看看,这是她目前想到的,有可能帮她压制飢饿的地方。
修炼者在江安城內小心翼翼,不能够大张旗鼓的行动,但在这片偌大的城池中,自然也有阴暗地带,让这些修炼者自发聚集。
几百万人生活的城市,想要管理方方面面,基本上不可能。
江安覆盖的面积太大,单单一个临河水岸的民居,就和迷宫差不多,让人难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