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悔。
他便不该说那句让她自己凭感觉的话。
往常二人床笫之间温存缱绻, 向来都是他占尽先机,步步温柔引携。
即使是阿禾主动,也多是她一时兴起, 或是他诱以美色。
从没有哪一段日子,像如今这般颠倒乾坤。
自打阿禾真摸了门道, 便开始自个儿胡乱瞎琢磨。
似是她觉得情浓意缠时, 最容易勾得陆珩片刻出来后, 她开始彻底缠上了他。
二人大理寺下值, 她回房第一句话, “郎君, 去沐浴, 而后, 过来罢。”
软语缠磨,身段依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这样主动, 陆瑾自是欢喜。
但他似好端端成了媒人。
他在撮合她和陆珩!?
她当他躯壳?
便这般被沈风禾从八月初秋缠缠绵绵磨到九月深凉,陆瑾纵是满心闷醋,也只能任由她执拗黏闹。
嗬。
九月风过骊山, 漫山枫红染遍丘壑。
陆瑾坐在马上, 一身青圆领射衣贴身, 腰间蹀躞带一侧悬箭囊, 一侧挂短刃。
身侧明毅驱马凑近, “少卿大人, 您这已经是今日第二十八声叹气了。”
陆瑾闷闷回:“本官心里有气,必须得叹出来。”
明毅见他皱眉,问:“因为少夫人?”
陆瑾看了他一眼,“阿禾没有错,她从来不会有错。”
明毅哭笑不得, “那您何故闷成这样,叹个没完?”
到底谁说少夫人有错了?
他没说!
“可她就是没良心。”
明毅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再回话。
沉默片刻,陆瑾脚下一蹬马镫,勒紧缰绳,策马往猎场深处飞驰。
猎场秋光浩荡,旌旗随秋风舒展。
御驾所在处,皇帝也是一身猎装,但他的面色却略有些苍白。
天后在身侧浅笑道:“陛下,太医说您最忌山风穿体,何苦来猎场受风?”
皇帝拢了拢缰绳,“秋猎难逢一回,野物膘肥体壮,朕连日在洛阳行宫,好生烦闷。不过是出来吹几口山野清风,风疾难道便连一丝风都受不得了?”
他一蹬马镫,御马轻扬前蹄。
帝王鞍上身形虽不及少年矫健,却自有九五威仪,气度沉凝。
天后眼含笑意,夸赞:“陛下身姿飒爽,风姿一点不减当年。”
皇帝朗声一笑,侧首看向她,“阿武,不如你与朕比试一场?看看今日山林之中,谁猎得的野物更多。”
天后颔首,“陛下有兴,臣妾自当奉陪。”
二人一笑,双双勒转马头,往密林深处并骑而去,扈卫紧随其后护驾。
另一边林坡间,陆瑾正策马逐猎,崔执策马追来,很快与他同行。
崔执拢着缰绳,问:“陆瑾,你看陛下面色本就欠佳,偏要强来骊山秋狩,究竟是何故?”
陆瑾目视前方林莽,“不过想出宫,散散郁结罢了。”
崔执白他一眼,“你少糊弄我。”
陆瑾缓了缰绳,“东宫新定,长安先前又接连生出流言疑案,风波不断。陛下此刻借着一场秋狩,同场行围,共逐山野,便是无声弥隙,温存骨肉君臣情.....”
崔执恍然点头,“原是如此,倒确实是用来缓和情面的由头。那金乌之事,你可还有线索?”
陆瑾转过身来,似笑非笑,“这不,正在办。”
每次崔执瞧着陆瑾这般笑,都觉他笑得狡黠。
也只有沈娘子和长安百姓们,才觉他温润端方罢。
分明便是眼下这骊山猎场上,最狡猾的一只狐狸。
眼瞧着也问不出什么,他的目光落向陆瑾胯下骏马,赞叹,“你这匹坐骑品相极好,神骏不凡。”
“这是西域引种的胡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