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完之后,他才猛然惊醒——自己这副暴怒失態的模样,已然全然打破了平日里礼贤下士、温文尔雅的贤王姿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过身,对著岑文本等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语气儘量缓和:
“诸公还请稍待,园中突发狂徒作乱,孤需亲自出去处置安排一番。”
“待孤吩咐完亲事府卫士,安定好园中秩序,再与诸公畅饮一敘。”
韦挺、刘洎二人素来知晓魏王私下的脾性,见他这般失態,倒也见怪不怪,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孔颖达、于志寧二人虽讶异於魏王骤然暴怒,心中暗自心惊,可终究有求於他,也只能强装镇定,捋著长须点头应下。
唯有岑文本,心中暗自庆幸——他本就不愿在此久留,更不愿被李泰反覆催逼、勉强拉拢。
如今恰逢此事岔开话题,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他当即装作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缓缓起身,朗声道:“须臾之间便能赋出反诗十余首,倒也算得一个有才之人。”
“某也想去亲眼看看,顺便品鑑一番,能在这短短片刻之间,便风传整个芙蓉园的反诗,究竟是何等水平。”
“既如此,我等也与殿下同去罢。”韦挺见状,亦是起身。
“还要藉助孔公、岑公、於公人望,好速速安定园中人心。”
难得將岑文本这等人物请至芙蓉园,可不能轻易让其藉故走了。
他们一起跟去,岑文本便难以独自离开了。
眾人隨著李泰,离开了水榭雅间,前去寻主掌园中守卫的亲事府典军。
一路无言,岑文本、李泰皆面有不豫。为缓解气氛,刘洎站出来寻了个话题道:“不知那狂徒,却是何人,竟有这等的胆量,在这芙蓉园中闹事。”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刘……刘公说的甚是。”在前引路的小廝却以为刘洎是在问他,虽然腰上生疼,仍强笑著回话道。
“那狂徒藏头露尾,用了许多名號,想来都是假名。只知其虽出言狂悖,年纪却只约莫十四五岁,是个面貌清秀的少年人。”
“噢,对了,他还自称识得孔公、於公,狂言二公与他论道,亦不是对手。”
“甚至说陛下听他之言,从病中惊坐而起……”
他正滔滔不绝的说著,李泰、孔颖达、于志寧却是不约而同的脚步一滯。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觉得这些形容,听上去有种莫名的熟悉……
不,不可能,那竖子,应该正被软禁在隆庆坊……
“呀,是那狂徒!他何时竟凑到这水榭前了!”
忽然水榭外有些吵闹,小廝稍一回头,正看到窗枢外头,水榭底下,不知何时竟聚拢了许多人。
一名少年正站在水榭下方,与几名亲事府卫士对峙。无数人窃窃私语,如避瘟疫,站在远处对这少年指指点点,却无一人凑近他半步。
“……闪开。”听到那狂徒竟然就在楼下,李泰一把推开小廝,从水榭二楼探出身子观望。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再度搅乱他计划的,究竟是不是那个最近时常出现在梦魘中的身影。
然而刚刚探出头,他便脸上一黑:楼下那个提著酒壶、负手而立的身影,不是那个该死的竖子李象,又能是谁?
楼下,正在与魏王亲事府卫士爭执的李象,也感觉到了水榭上头,有人探出了头来。
他抬头去看,探出头来的,可不就是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好叔叔李泰嘛?
“哟,是魏王来了?”李象轻佻的朝著李泰吹了个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