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李泰那刚探出来的胖脑袋,在瞥见自己的一瞬,竟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李象先是一怔,隨即扬声大笑,语气里满是戏謔与嘲讽:
“哟,魏王怎么还躲起来了?”
“成功把我阿耶从太子位上拉下来,如今该是春风得意才是。”
“这般盛会,不请我这个侄儿也就罢了,怎的反倒视而不见了?”
“莫非——魏王竟是畏我如虎?”
他嗓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更何况此刻他本就是芙蓉园中万眾瞩目的焦点,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这话一出,四下顿时譁然。
终於有人猛地醒悟过来,指著李象失声惊呼:
“此人……此人不是什么黄巢、朱元璋!”
“他是——废太子之子,李象!!”
这一声指认,如同惊雷炸在人群之中。
满园宾客瞬间骚动不止,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
“总算有人將我给认出来了。”听见人群之中,自己的真名已逐渐传开,李象心中暗道。
李象本算得明明白白:口吟反诗、聚拢人群后,定会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届时,他便可依第三条计策,当眾控诉孔颖达、于志寧那两条老狗,逼他们现身对峙,在眾目睽睽之下,撕碎二人道貌岸然的假面。
可他万万没料到,原身竟这般不起眼——聚拢来的世家子弟,竟无一人认出他是废太子之子、李二庶孙。
想来也对,这外围连廊上的,多是世家旁支子弟,连正经官身都难得一见,哪里识得他这没落的皇孙?
真正有头有脸的权贵,哪会在这漏风的连廊上餐风饮露?早都聚在临江的水榭雅间里,饮酒谈笑去了。
既然引不来正主,李象也不拖沓,提著酒壶,抬脚便往水榭方向走去。
芙蓉园的戒备本就內松外紧——为防甲士衝撞贵胄,园內值守本就鬆散。
再加上他方才吟反诗搅得园中大乱,人人皆怕李象暴起伤人,只顾著远远围在李象身边看热闹,竟无一人上前拦阻。
他就这般堂而皇之地闯向水榭,身周还裹挟著一大群好奇围观的宾客,脚步声、议论声杂糅在一起,径直朝著李泰所在的雅间逼近。
“什么?李象?”
孔颖达、于志寧正立在李泰身侧,听见下方人群呼喊此名,下意识一同探首望去。
只一眼,二人脸色骤变,竟和方才的李泰一模一样,慌忙缩回脑袋,神色慌乱。
廊下的李象看得真切,目光一亮,扬声笑道:“哟,孔、於二公也在吶?”
“方才探头张望,怎的转瞬又缩回去了?魏王素来藏头缩尾、他缩头也就罢了。”
“二位乃是当世大儒,天下士林表率,怎好也学魏王这等阴私小人的模样?”
“李象!”
不等孔、於二人开口,李泰已然按捺不住,勃然怒喝:“你敢在孤面前口出狂言、放肆无礼!”
“哟,魏王殿下好大的威风。”李象全无半分惧色,反倒唇角勾起一抹讥誚。
“那日两仪殿之上,大唐皇帝面前,我尚且毫无怯意。您魏王是觉得凭你一言,便能唬住我?”
“怎么,你魏王还没登上储位,就自觉有皇帝的谱儿了?”
“你!”
一句话直戳要害。李泰身形一僵,脸色瞬间黑如浓墨,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四周宾客闻声譁然:“此人当真便是废太子李承乾之子,皇孙李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