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一家早已被圈禁於隆庆坊,严加看管,他怎会凭空出现在芙蓉园?”
“这位皇孙,为何会突然闯至此地?”……
方才眾人尚有几分疑虑,可魏王当眾直呼其名,等於亲口坐实了他的身份。
满园士族子弟、权贵宾客,神色纷纷一变,好奇、惊疑、看热闹的心思尽数翻涌。
世人皆好猎奇观戏,眼下储位暗流涌动、东宫旧案未了,这般顶级纠葛撞在一处,人人都嗅到了惊天大瓜的气息。
李象却没有继续针对魏王李泰,而是朝楼上喊道:“孔公,於公!”
“二位何不下楼一敘?”
“怎么,有魏王撑腰,看不起我这个旧主之子了?”
“有胆量投效旧主仇敌,却无胆量下楼吗?”
他牢记智囊团给出的致胜三策,今日此来,就是要集中火力,先把这两老登拉下神坛,以稍挽便宜老爹李承乾的形象。
至於魏王李泰……一个註定的失败者,和他作对毫无好处,在李象看来,纯纯的浪费精力。
“竖子胡言!老夫不过是来参与这长安雅事,何曾投效魏王?”
听到楼下人群喧囂又起,有不少人对著他们指指点点,于志寧如坐针毡,实在按耐不住,探出头勃然怒斥道。
“噢,未曾投效魏王?”李象晒笑一声,“若未曾投靠,为何你等此时会在魏王身侧,寸步不离?”
“我父子蒙难之时,你等急急闯宫,落井下石。”
“如今东宫刚遭圈禁,二位便周旋魏王左右,赴其私宴、助其声势。满园眾人皆看在眼里,难不成天下人皆是瞎子?”
李象併拢双指,直指楼上于志寧!
“落井下石?竟还有这般隱情?”
“东宫一眾僚属,唯独孔、於二人安然无恙,未曾获罪……”
“原来其中还有这般纠葛……”
流言四起,三人成虎。
听到楼下人群中议论之声更甚,于志寧面色铁青,他浑身微颤,气急败坏:
“纯属污衊!尔等切勿听信此獠一派胡言!”
“胡言?”李象哈哈一笑,抬起酒壶,一口饮尽壶中残酒。
隨即猛力挥手,酒壶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青石地上,砰然碎裂。
“那我问你——你于志寧卖直邀名,也是胡言吗?”
“你久仕东宫,身属太子僚属,本当辅弼储君、匡扶东宫。”
“可你半生清名,大半皆是靠著刻意諫谤太子得来。平日刻意放大东宫过失,四处宣扬直諫之名,借贬损主上博取帝王赏识、赚取朝野声望,还屡屡以此蒙受赏赐,名利兼收!”
“你日日苛责太子,败坏东宫声名,离间天家父子,致使储位离心、东宫蒙污,百口莫辩!”
“现下东宫蒙难,天下动盪,旧主深陷囹圄,你转头便投到仇敌门下,悠然赴宴,风光自在!”
“你于志寧,是在拿国之大事,赚取你一人之名!”
“以天下之大事,换取你一人之私!”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凌厉,响彻水榭內外:
“往日东宫寻常宴饮,花销不过寻常,你于志寧却也次次入堂强諫,言辞刻薄,动輒痛斥太子奢靡,斥其耗费民脂,闹得人尽皆知!非要直达天听不可!”
“可今日这临江水榭、雕楼画栋,这暮春雅集奢靡耗费,何止东宫常宴千倍万倍?”
“怎么不见你於公半句諫言?不见你半分直諫风骨?还在这水榭之內,暗室之中,跟隨在魏王身后,俯首帖耳,唯唯诺诺,一派奴顏之態!”
“怎么,魏王才是你真正的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