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霄周身那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渐渐收敛,最终归於平静。
他依旧站在擂台中央,依旧醉眼朦朧,依旧摇摇晃晃,仿佛方才那震惊全场的上清境气息,只是眾人共同的幻觉。
可没有人会將它当成幻觉。
上清境。
实打实的上清境。
五年。
曾书书捧著记录本的手都在发抖,他死死盯著顾云霄,嘴里喃喃道:
“五年上清境……五年上清境……我这辈子见过最离谱的事,就是今天这一桩了。”
旁边几个风回峰的师弟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小竹峰的观战区,尖叫声已经变成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顾师兄!顾师兄!”
“酒剑仙!酒剑仙!”
文敏站在人群中,望著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她忽然想起还在厢房里养伤的陆雪琪——若是她知道顾云霄已是上清境,不知会作何感想?
而高台之上,各峰首座的脸色,精彩纷呈。
风回峰首座曾叔常看著顾云霄,又看看自己身边那个捧著记录本傻笑的儿子,再看看擂台上的顾云霄,再看看自己儿子……如此反覆三次,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悔啊!
当初在玉清殿上,他也曾看过那三个孩子一眼。
林惊羽他抢不过苍松,张小凡他看不上,顾云霄……他也觉得平平无奇。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曾叔常转头看向田不易,眼中满是羡慕。
那眼神分明在说:田胖子,你这是什么狗屎运?
落霞峰首座天云道人的表情也差不多。
他捋著鬍鬚,目光在顾云霄身上流连不去,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他多看顾云霄几眼……
如果当初他没有嫌弃那两个孩子……
可惜没如果。
天云道人又嘆了口气,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压下心中的酸涩。
几位首座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们看向田不易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这傢伙捡了便宜”,变成了“这傢伙走了什么狗屎运”的赤裸裸的羡慕嫉妒。
田不易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爽!
太爽了!
让你们当初嫌弃老七!
让你们把老七当添头塞给我!
现在后悔了?晚了!
他甚至还故意朝曾叔常挑了挑眉,气得曾叔常鬍子都翘了起来。
广场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无数弟子挥舞著手臂,朝著擂台方向疯狂吶喊。
那些目光中,有崇拜,有狂热,有仰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五年上清境。
这不是天才。
这是怪物。
高台正中,道玄真人看著这一幕,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个弟子,他没有收错。
不,不是收。
是老天爷送到青云门来的。
就在这满场欢腾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擂台边缘的苍松道人,脸色已经从青白变成了铁青。
他盯著顾云霄,盯著那道早已收敛的光柱,盯著那个摇摇晃晃却让他心惊胆战的青衫少年,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震惊,忌惮,恐惧,还有……
不甘。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於稳住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掌门真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清晰,穿透了满场的欢呼。
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看向苍松。
苍松已经站直了身体,斩龙剑也已归鞘。
他脸上的震惊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神色。
“顾云霄的修为,本座……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但——”
这一个“但”字,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苍松的目光越过顾云霄,落在了大竹峰观战区边缘——
那里,张小凡正低著头,站在宋大仁身后。
“大竹峰弟子张小凡,其所用法器,阴气森然,邪气四溢,必是魔教之物!”
苍松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
“请掌门严惩!”
全场再次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张小凡,落在他腰间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上。
那根棍子,此刻安静地掛在那里,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可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其上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似乎真的从棍身中瀰漫开来。
“那根烧火棍……”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张小凡才玉清境四层,怎么可能一路打到四强?”
“原来是靠魔教法器?”
“魔教之物怎么会出现在青云门?”
议论声四起,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方才还狂热地为顾云霄欢呼的弟子,此刻看向张小凡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怀疑、警惕,甚至……敌意。
张小凡低著头,浑身微微颤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目光,不敢听那些议论。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身上。
他也能感觉到,腰间那根烧火棍,正在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恐惧与不安。
“我……我没有……”
他的声音细如蚊蚋,淹没在满场的议论声中。
“小凡!”宋大仁一把扶住他,却发现张小凡的身体软了下去——他竟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小凡!小凡!”
宋大仁惊呼,连忙扶住他。
大竹峰眾人纷纷围了过来,田灵儿急得直跺脚,苏茹上前探了探张小凡的脉象,眉头紧皱又稍微平缓:
“只是惊嚇过度,並无大碍。”
可这场面,落在旁人眼中,却像是心虚的反应。
议论声更大了。
苍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田不易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苍松破口大骂:
“苍松!你个老匹夫!我大竹峰的弟子,容不得你污衊!”
“污衊?”苍松冷笑,“田师弟,那根烧火棍上散发的气息,在场眾人都能感觉到。若这不是魔教之物,你倒是解释解释,那是什么?”
田不易语塞。
他確实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知道张小凡捡了根烧火棍当法宝,知道那棍子有些古怪,可他从来没仔细看过,更不知道那是什么来歷。
就在这时——
“肃静!”
道玄真人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道玄真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苍松身上。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此事本座自会严查,眾弟子切勿胡乱私议。”
他顿了顿,缓缓起身:
“本次七脉会武,到此结束。各峰弟子,就此返回厢房,好生休养。
会武中收穫良多的,当勤加修炼,將感悟化为己用;
留有遗憾的,亦不必气馁,修道之路漫漫,来日方长。”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眾弟子纷纷躬身行礼:“谨遵掌门教诲!”
道玄真人微微頷首,然后转向各峰首座:
“眾首座请妥善安置各峰弟子,明日请到玉清殿议事。”
他的目光落在田不易身上:
“田师弟,小凡师侄若无大碍,待其清醒后,一同带至殿內,接受盘问。”
田不易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关,小凡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