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殿內。
刚刚平息的风波还未完全散去,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殿中央那个浑身酒气的少年身上。
张小凡的事……远未结束。
苍松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寒冰:
“张小凡,陆师侄为顾云霄作保,那是她的事。但你——你那根烧火棍,究竟从何而来?
嗜血珠乃魔教至宝,岂能凭空落入你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你若真是清白,为何不敢说出实情?莫非真如鬼王所言,你本就是魔教养在我青云门的臥底?”
张小凡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
天音寺这边法善终於忍不住了。
这个憨直的僧人一步步朝张小凡逼近,粗声粗气道:
“张小凡!嗜血珠的事暂且不论,贫僧问你——你身上的大梵般若,究竟从何习来?
那是我天音寺不传之秘,你一个青云弟子如何学会的?”
他的声音如洪钟,在殿中迴荡。
天音寺眾僧人纷纷点头,目光逼视著张小凡。
法相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可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张小凡被这连番质问逼得连连后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向田不易,看向苏茹,看向那些关心他的师兄们。
田不易脸色铁青,想要开口维护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坐在那里,双手紧握座椅扶手。
苏茹眼眶微红,看著张小凡那无助的模样心中如刀绞一般。
大竹峰的眾师兄们急得团团转却也无能为力。
李洵虽然刚刚被陆雪琪驳得体无完肤,此刻却又来了精神。
他从上官策身后探出头,阴阳怪气道:
“嘖嘖,青云门的弟子,手持魔教至宝,还偷学天音寺功法——这怕不是魔教养在青云门的別院吧?”
焚香谷几个弟子跟著鬨笑。
“住口!”
田不易霍然站起,赤焰剑“鏘”的一声出鞘半截,剑身火焰暴涨!
他怒视李洵,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青云门撒野?!”
李洵被那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上官策身后。
上官策皱了皱眉,淡淡开口:
“田首座,何必动怒?晚辈口无遮拦,回去我自会管教。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
“嗜血珠与大梵般若的事,总得有个交代吧?正道同门面前,青云门总不会想要包庇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李洵的责任,又將矛头重新指向张小凡。
田不易脸色铁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殿內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天音寺眾僧人面色不善。
焚香谷弟子交头接耳。
就连青云门其他各脉的弟子,看著张小凡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张小凡站在那里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质问,如同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普智师父临终前的嘱託,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眼前渐渐模糊。
就在这眾口鑠金、千夫所指的时刻——
“天音寺!”
一道淡淡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那声音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眾人循声望去。
顾云霄。
他依旧站在道玄真人身后,静静地看著殿內眾人。
那双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他抬起手,並指如剑,隨手一挥——
一道灵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灵气看似柔和,却蕴含著难以想像的力量,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击在法善胸口!
“砰!”
法善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击中,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降魔杖“哐当”一声滚落一旁!
他捂住胸口,满脸惊骇,却发现自己毫髮无伤——那股力量,只是將他击退,並未伤他分毫。
天音寺眾僧人大惊失色,纷纷护在法善身前!
“你——!”
几个年轻僧人怒视顾云霄,就要上前。
顾云霄却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僧人,落在普泓神僧身上。
那双眼中,带著几分冷意,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失望。
“普泓神僧。”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天音寺以慈悲为怀,以普度眾生为己任。出家人不打誑语,不昧良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可你们明知真相,却坐视张小凡被千夫所指,被万人质疑。这就是天音寺的慈悲?”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天音寺眾僧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法善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胸口,满脸茫然: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真相?”
普泓神僧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复杂起来。
他深深看了顾云霄一眼,又看向殿中央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轻轻嘆了口气。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
那佛號中,带著几分愧疚,几分无奈。
“法相。”
他轻声道。
法相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普泓神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普泓神僧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微微点头。
法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走出站在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法相双手合十,朝道玄真人行了一礼,又朝田不易等人行了一礼,最后看向张小凡。
那目光中有愧疚,有怜悯,还有深深的歉意。
他声音低沉,在殿中迴荡:
“诸位前辈,诸位同道。关於张小凡施主身上的大梵般若……贫僧,知道真相。”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下文。
法相缓缓道:
“六年之前,草庙村惨案发生的那一晚,我天音寺的普智师叔,曾出现在草庙村。”
张小凡浑身一震!
法相继续道:
“普智师叔是我天音寺百年难遇的奇才,佛法精深,修为高深。他毕生所求,便是参悟佛道两家之长,融会贯通,以期证得无上大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那天,他在草庙村……”
法相一字一句,將草庙村真相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殿內眾人听得入神,无人出声,死一般的寂静。
张小凡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石化。
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法相的话——
神志不清……
邪性大发……
草庙村的乡亲们……
普智师父……
那张慈祥的面容,那双温和的眼睛……
原来屠尽草庙村的凶手,就是他心心念念、保守了六年秘密的普智师父。
原来他这六年的坚守,
这六年的痛苦——
都是在为一个屠村的凶手守密。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普泓神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此事皆普智师弟之过,对草庙村一案我们深感愧疚,对草庙村遗孤,我们天音寺愿意尽所有,予以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