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泓神僧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补偿?”
林惊羽。
他一直站在苍松身后,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此刻他终於动了。
缓缓走出,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他的双目赤红,眼中满是泪水,还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走到张小凡身旁,与他並肩而立。
然后看向天音寺眾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们说补偿?”
“鏘——!”
斩龙剑应声出鞘!
那柄仙剑在殿中闪烁著幽幽的光芒,剑身上龙吟之声隱隱作响!
林惊羽持剑在手,指向天音寺眾人,声音沙哑而疯狂:
“你们怎么补偿?!我爹我娘死了!草庙村三百多条人命死了!你告诉我,你们怎么补偿?!”
他的声音在殿中迴荡,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拿什么补偿?!你们的命吗?!”
天音寺眾僧人无言以对,纷纷低下头去。
法相站在那里,任由那剑尖指著自己,一动不动。
普泓神僧睁开眼,看著那两个少年,眼中满是愧疚和悲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上官策捋著鬍鬚,淡淡开口:
“原来如此。天音寺的高僧,竟然做出了这种事。嘖嘖,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话说回来,普智虽然走火入魔,但传授功法总是真的吧?张小凡身怀大梵般若,又持有嗜血珠和摄魂棒的血炼之物,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即便真相大白,张小凡身上的问题依然存在。
这话说得刁钻狠辣,分明是在挑拨。
田不易怒视上官策,咬牙道:
“上官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田首座何必动怒?老夫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正道同门,总要为天下苍生著想,万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万一哪天这位张小凡施主也狂性大发,那可不是一条两条人命的问题了。”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林惊羽猛地转头,怒视上官策,斩龙剑嗡嗡作响!
可张小凡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
他站在那里低著头,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脑海中只有法相的那句话——
屠尽草庙村的凶手,就是普智。
他这六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这六年,到底在守护什么?
他这六年……
算什么?
一股黑色的气息忽然从他体內涌出!
那气息阴冷、邪异,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烧火棍上,那颗暗红色的珠子骤然亮起,散发著妖异的光芒!
张小凡抬起头。
他的眼中不再是往日的纯善和迷茫,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疯狂!
“我……”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来自九幽:
“我这么多年……为了他坚持这么多年……”
“算什么?!”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中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满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黑色的邪气从他身上狂涌而出,如同一条条毒蛇,缠绕著他的身体!
他的眼睛,渐渐被血色覆盖!
“不好!”
道玄真人霍然站起,脸色大变!
田不易、苏茹、水月大师……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天音寺眾僧人纷纷诵经,金色的佛光朝张小凡涌去,想要压制那股邪气!
可那佛光刚一接触黑色邪气,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
法善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法相脸色苍白,喃喃道:
“噬魂珠……是噬魂珠邪气在反噬……”
上官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入魔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殿內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邪气惊住了!
那股邪气之强,之盛,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张小凡站在邪气中央,眼中的理智一点点消散。
他听到了那些惊呼,那些议论,那些诵经声。
可他不在乎了。
什么都不在乎了。
师父是凶手。
秘密是笑话。
坚持是徒劳。
那他还坚持什么?
还不如……
不如……
“啪。”
一只手忽然拍在了他后背上。
那只手很轻,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层层邪气。
张小凡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青衫身影站在他身后。
顾云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怎么穿过那些邪气的。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他。
那双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还有一丝……嫌弃?
“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也不怕伤身。”
顾云霄淡淡道。
张小凡愣住了。
下一秒——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顾云霄手中涌入他体內!
那股力量如同翻江倒海,瞬间搅动了他腹中的一切!
“呕——!!!”
张小凡猛地弯下腰,趴在殿中央狂吐起来!
酒液、胃液、还有各种说不清的东西,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那股黑色的邪气,隨著他的呕吐,竟然迅速消散!
烧火棍上的妖异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恢復如常。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趴在地上狂吐不止的少年,看著那个站在他身后、一脸淡定的青衫男子。
刚才那股让人心悸的邪气,那股连佛光都压不住的入魔徵兆——
就这么……被吐没了?
法善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法相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
田不易保持著衝过来的姿势,石化在原地。
苏茹捂住了嘴,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水月大师嘴角抽了抽,看向顾云霄的目光中满是复杂。
上官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张大嘴巴,看著地上那滩污秽,看著那个狂吐不止的张小凡,看著那个云淡风轻的顾云霄——
说好的入魔呢?!
说好的大场面呢?!
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