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顾云霄身上,声音中带著几分不解:
“如此暴戾之剑,你却妄图操控它。你就不怕遭到反噬,失了心神?”
那柄剑中蕴含的戾气,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陷入疯狂。
歷代青云门掌门,无不在修炼诛仙剑阵时与诛仙剑的戾气侵蚀搏斗。
道玄真人每次动用诛仙剑,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需要数月时间才能恢復。
顾云霄虽然修为高深,可他毕竟年轻,他的心智,能承受得住诛仙剑的戾气吗?
顾云霄没有回答。
他从腰间取下醒世壶,拔开壶塞,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辛辣甘醇,他微微眯起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那酒气在空气中飘散,带著淡淡的酒香和蛇胆的苦味,在四色剑光的映照下,如同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他终於开始喝酒了!
大战至今,他一直未曾饮酒。
他又喝了一口,眼中的醉意浓了几分。
他看著兽神,那双醉眼中,此刻没有冷厉,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从容,豁达。
他开口了,声音在天空中迴荡: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他的声音中带著几分醉意,几分洒脱,几分豪迈。
那诗句中没有对力量的追求,没有对生死的恐惧,没有对戾气的担忧。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豁达,一种超脱生死之外的从容。
戾气?反噬?失了心神?
该喝酒喝酒,该逍遥逍遥。
兽神看著顾云霄,看著他那副醉眼惺忪、云淡风轻的模样,听著他那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沉默了。
他的心再次被触动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如此豁达。
面对诛仙剑的戾气,面对他的威胁,这个人还能喝酒,还能吟诗,还能笑对生死。
难怪他能领悟到升仙大道,难怪他能走出属於自己的修道之路——
因为他心中没有执念。
只有酒,只有剑,只有逍遥。
兽神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只可惜,若不是双方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真想和顾云霄共饮一杯,体会一下他所表现出来的饮酒之意,体会一下那种逍遥自在的感觉。
但现在……
饕餮感受到主人的决心,仰天咆哮,声震九霄,四只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暴戾。
它四蹄踏空,朝顾云霄和陆雪琪衝去,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黑色的雾气在它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跡。
兽神抬起右手,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根黑色的利箭,铺天盖地地朝顾云霄和陆雪琪射去。
那些利箭快如闪电,密如暴雨,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顾云霄没有动,陆雪琪动了。
她挥动天琊剑,一道淡蓝色的剑气从剑身上激射而出,迎向那些黑色的利箭。
剑气与利箭相撞,“叮叮叮”的声音密集如雨,火花四溅。
天琊剑的寒气和凤凰天仙链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將那些黑色的利箭尽数挡下。
陆雪琪的修为只有上清境后期,距离太清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她手中握著的天琊剑是九天神兵,颈间戴著的凤凰天仙链也是九天神兵。
两件九天神兵的力量叠加在一起,足以让她发挥出超越自身修为的实力。
再加上黄鸟的辅助,她虽然伤不了兽神,却足以对他造成干扰。
兽神眉头微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应对陆雪琪的攻击。
那些淡蓝色的剑气虽然伤不了他,却如同苍蝇一样烦人,干扰他的视线,打断他的节奏,让他无法全力对付顾云霄。
顾云霄趁这个机会出手了。
四柄仙剑同时飞出,四种顏色,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四色的大网,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朝兽神笼罩而去。
兽神双手结印,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內狂涌而出,化作无数只黑色的手,试图抓住那四柄仙剑。
可这一次,那些黑手没有成功。
不知为何,喝了酒的顾云霄就像解除了封印一般,实力大涨!
四柄仙剑势如破竹,穿过黑手的封锁,直取兽神。
兽神脸色微变,不得不闪避。
他身形一闪,躲开了墨雪剑和七星剑的攻击,可玄火剑和诛仙剑却紧隨其后。
他拼尽全力,硬扛了玄火剑的一击,赤红色的火焰在他左臂上炸开,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他闷哼一声,跟著饕餮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凝重。
顾云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四柄仙剑轮番攻击,连绵不绝,將兽神逼得节节后退。
他一边操控仙剑,一边仰头喝酒,朗声吟一句诗。
酒液入喉,他眼中的醉意越来越浓,剑法却越来越凌厉,越来越诡异。
“欲渡黄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满山——”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下方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
一个人,四柄剑,一边喝酒一边念诗一边打斗,將那恐怖的兽神逼得节节后退。
那种从容,那种洒脱,那种豪迈,让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生死,忘记了头顶那片黑压压的兽潮。
他们只知道,顾云霄,是这世间最瀟洒的人,是这世间最强之人!
曾书书的手在发抖,笔尖在本子上疯狂舞动:
“顾掌门四剑齐出,一边饮酒一边念诗,將兽神逼得节节后退。
顾掌门之风采,酒剑仙之瀟洒,天下无双!”
他写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又低头补了一句:
“此生能亲眼目睹此战,死而无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