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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坎儿井(下)

阿里在观察哨里接到了总部的加密通讯。

通讯分两段。

第一段是情报摘要——可靠度a级,情报来源“萨巴”:美军一支六人特种部队正在杜拜集结,以潜水游客身份为掩护,准备对格什姆岛北崖b號洞穴发动登陆渗透。

第二段是作战方案,同一来源。

方案的开头就让阿里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不在海上拦截。

不等他们接近格什姆岛。

方案的动手地点是——杜拜码头。三號泊位。

在敌人登船之前,在他们还是游客的时候,在他们警惕性最低的凌晨四点半到五点之间。

他继续往下读。

码头东南角有一处废弃仓库,摄像头只覆盖正门,背面装卸区是盲区。

防波堤末端有一盏路灯,坏了八个月,阿联人一直没修,那一段的监控和照明都是空白。从防波堤下水,用民用潜水装具,水下推进器辅助,潜行约一百米即达三號泊位。流动餐车每天凌晨四点到码头,司机是他们的人,在杜拜生活了二十年,卖了十二年咖啡。

通讯线路匯聚在泊位边缘的金属杆上——光纤接线盒,一把生锈的掛锁。剪断掛锁,拔出光纤插头,换上短路接头,码头监控画面全部变成雪花。

从短路到引爆,有四十分钟窗口。

在码头安放炸药。等游艇驶出码头,进入波斯湾,再引爆。

方案最后一行是代號:坎儿井。

阿里看著。

坎儿井。

父亲带他去看过卡尚郊外废弃的坎儿井。

站在井口,能听到水在很深的地方流,很轻,很沉。父亲说,那水从雪山流下来,流了几百年,没有人听见它,但它一直在流。

今天凌晨,电话里,那个声音说,他说话的声音像坎儿井里的水。

现在,一份代號“坎儿井”的秘密行动方案,末尾的名字是“萨巴”。

他不知道萨巴是谁。

他只知道,这个方案的大胆程度超出了他十三年来执行过的所有任务。

不在自己的海岸线上等敌人,而是到敌人的出发点,在他们最鬆懈的时刻动手。

每一个细节都精確到了米和分钟,精確到了那盏坏了八个月的路灯和那把生锈的掛锁。

他把通讯记录关上,拿起对讲机。

“三个排长带你们最好的士官,指挥室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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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一排长礼萨·卡里米、二排长马赫迪·普尔哈希米、三排长贾瓦德·沙里菲和三个廝杀多年的资深士官站在临时指挥室的方桌前面。

指挥室是用防静电塑料布在洞窟一角隔出来的一个隔间,一张方桌,几把摺叠椅,一台加密通讯终端。

方桌上铺著杜拜码头的卫星照片。

“这是他们的船。”阿里的手指在照片上一个红色圆圈標出的位置敲了一下。

一艘白色游艇,船身贴著“杜拜潜水中心”的贴纸。

“六个人,海豹六队红队。指挥官叫科瓦奇,右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明天凌晨四点半到五点之间,他们会陆续到达杜拜码头三號泊位,登船,做出发前检查。然后驶出码头,穿过波斯湾,接近格什姆岛南岸。”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不在这里等他们。我们去杜拜。在码头动手。”

指挥室里安静了下来。礼萨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诧异:“去杜拜?那是阿联的地盘。”

“是。”

“在码头上动手?不等他们出海?”

“不等。方案a建议在码头安放炸药,等他们出海后引爆。”

礼萨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马赫迪推了推眼镜,凑近方桌上的卫星照片,仔细看了很久。

贾瓦德摸了一下下巴:“有没有方案b什么的?”

“方案b,如果炸药没有安装成功,就在码头,我们突然出手,干掉那些海豹,然后混入城区,会有人接应我们撤离。”

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方案是谁做的?”贾瓦德问。

“这个人的代號是『萨巴』。”

“萨巴?没听过。”

“新代號,不知道是不是新人。”

贾瓦德把方案拿起来,翻了几页。

他的下巴又摸了一下。

“在码头安炸药,在海上引爆。不等他们进入我们的领海,不等他们接近我们的海岸线,直接到他们出发的地方动手。”

他把方案放下,看著阿里。

“少校,这个萨巴,胆子比我们整个营加起来都大。”

“是。”阿里说。“这份方案確实出乎意料。我在萨贝林十三年,从来没有接过这样的任务。不在我们的地盘上打,到敌人的地盘上打。不在海上拦截,在码头动手。”

“行动代號呢?”

“坎儿井。”

“坎儿井突击队?”

阿里沉默了片刻。

“水在完全黑暗的地下流淌,没有人看见它,没有人听见它。但它到的时候,敌人会知道。”

三个排长的眼神都变了——不是紧张,是某种被点燃了的东西。

“我们在杜拜码头的监控盲区里动手。那盏坏了八个月的路灯下面,有一段防波堤是监控和照明的空白。我们从那里下水,用民用潜水装具,水下推进器辅助。游到三號泊位,安放炸药。整个过程,他们看不见我们,听不见我们。但爆炸的火光升起来的时候,他们会知道。”阿里看著三个排长。

“这次行动有一个特殊之处。”他的声音压低了。“我们要进入阿联领土,在杜拜码头安放炸药。如果有人在行动中暴露,如果有人在行动中被俘——国家不会承认我们。不会承认这次行动,不会承认我们的身份,不会承认我们来自哪支部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方桌上。塑胶袋里面七颗药丸,黑色,很小,像压缩过的咖啡豆。

每一个队员面前放了一颗。

“这是氰化物。如果被俘,咬碎。三秒。”

指挥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礼萨盯著自己面前那颗黑色药丸,盯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它拿起来,放进口袋里。马赫迪推了推眼镜,拿起药丸,看了看,也放进口袋。贾瓦德没有看那颗药丸,他看著阿里。

“我去。”

礼萨点了点头。“我去。”

马赫迪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我去。”

另外三个士官——法尔哈德、萨迪克、卡西姆——没有人犹豫。

没有人多看那颗药丸一眼。

七颗药丸全部被收进了口袋里。

“这次行动代號——『坎儿井』。我带队。贾瓦德跟我,负责安放炸药和外围警戒。礼萨带两个人,负责切断通讯线路和掩护撤离。马赫迪带两个人,负责接应车辆和撤离路线。”

贾瓦德摸了一下下巴。“武器呢?”

“全部用西方制式。轻武器、炸药遥控器、卫星定位器、加密对讲机——全部是非伊朗制式。弹道特徵无法追查到伊朗。服装全部便装,t恤、短裤、人字拖。我们就是潜水游客。”

贾瓦德的嘴角动了一下。

“穿著人字拖去打仗。”

“是。穿著人字拖,背著潜水装备,口袋里装著氰化物。如果死在杜拜码头上,没人知道我们是谁——但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谁。”

当天下午,阿里带著六名队员在洞窟深处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模擬演练。

三套民用潜水装具摆在作业平台上——黑色氯丁橡胶潜水服,氧气瓶,调节器,脚蹼,水下推进器。推进器是民用型號,潜水用品商店里就能买到的那种,没有任何军事標识。吸附式炸药是塑胶的,灰色,可以捏成任何形状,贴在船底几乎看不出来。

马吉德在旁边站著。

“炸药定时器可以设置三十分钟到一百二十分钟。引爆之后,爆炸当量足以把一艘十二米长的游艇炸成两截。”

阿里拿起一块炸药,捏了一下。

质地像黏土,可以贴在船底的任何弧度上。

“少校。”马吉德说。“这是美国炸药,敘利亚战场缴获的。”

阿里看著他。

马吉德的嘴唇很乾,唇角有一道裂口。

“用他们自己的炸药,炸他们自己的船。”

武器箱从洞窟深处运出来。

法尔哈德打开箱子:七把mp5sd衝锋鎗,哑光黑色,摺叠枪托,消音器已经旋在枪管上。七把格洛克17手枪,消音器装在枪口。七把p90衝锋鎗,无托结构,弹匣横置在机匣上方。全部是西方制式。

枪身上的铭文是德文和英文,编號已经被抹掉了。

法尔哈德拿起一把mp5,拉了一下枪栓,检查膛內。枪栓滑动的声音很轻,很密。

贾瓦德把格洛克插进腰间的枪套里。枪套是kydex材质的,扣在腰带上,枪柄朝前。枪入套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胸口印著一行英文字——“杜拜潜水中心”。

下面是一条米色速干短裤,人字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又笑了一下。

“穿著人字拖去死。”他说。

”打起来你可以甩掉,光脚去死。”

阿里笑一下。

他穿上了自己的那件t恤,同样的字样。

把格洛克插进腰间,插入枪套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凌晨三点,阿里带著六名队员登上了一艘没有任何標识的渔船。

渔船从格什姆岛东侧的一个废弃码头出发,熄了灯,沿著荷姆兹海峡北岸向东航行。海面很黑,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剩下很淡的一圈光晕。

七个人。全部便装。白色t恤,米色短裤,人字拖。每个人的腰间都藏著一把格洛克17,消音器已经旋紧了。

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著一颗氰化物药丸。

三套民用潜水装具堆在船舱里,旁边是武器箱,里面装著三把mp5sd和一把p90。

氧气瓶、调节器、脚蹼、水下推进器,全部是民用型號。

船老大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渔民,脸上被波斯湾的太阳晒成了深褐色,皱纹像龟裂的盐壳。

他在荷姆兹海峡打了四十年鱼,从来不问船上坐的是什么人。

阿里站在船头。

海风吹过来,带著盐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他想到了那张被自己放在宿舍桌子上的纸巾——那串数字,和数字下面那行小字。

如果打不通,再打一次。逗號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他想起那个电话。

七分零三秒。

她的声音很低,有一点沙。她说他说话的声音像坎儿井里的水。

从很深的地方流过来,流了很久,才流到耳朵里。

现在他要带队去杜拜码头了,口袋里装著氰化物药丸,腰间藏著奥地利手枪,身上穿著“杜拜潜水中心”的t恤。

他想再打一次电话。

他想听到那个声音。

不能打。

绝对不能。

他不是个傻子,他是个老江湖。

打了之后说什么?说要执行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任务?说口袋里装著氰化物?说任务代號是坎儿井,和她今天凌晨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把手放在船头的栏杆上。

栏杆是铁的,表面的漆被海风磨掉了,露出暗红色的铁锈。

铁锈被他的手握住,粗糙,微凉。

身后的船舱里,贾瓦德正在把氧气瓶绑到浮力背心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卡扣都检查了两遍。

礼萨蹲在武器箱旁边,给弹匣压子弹。一颗一颗,指尖按下去,听到咔嗒一声,再按下一颗。

马赫迪靠在船舷上,手里拿著那张杜拜码头的手绘地图,用指头在上面一遍一遍地画撤离路线。

法尔哈德和萨迪克在检查水下推进器的电池电量,卡西姆把p90的枪机拉了一下,確认膛內无弹,然后把枪放在膝盖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碰撞的轻微金属声,弹匣里子弹压入时的咔嗒声,氧气瓶阀门拧紧时的嘶嘶声,和柴油机均匀的突突声。

杜拜的方向,灯火正在海平线上浮现。

那些灯火被海面的雾气稀释成一片橘黄色的光晕。阿里站在船头,看著那片光晕越来越亮。

杜拜的灯火在他的瞳孔里映成两小片橘黄色的光点。

阿里没有说话。

栏杆上的铁锈被他的手握得微微发热。

杜拜越来越近。

麦可·科瓦奇在凌晨四点整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用闹钟。十二年海豹突击队的生涯,让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闹钟了。他躺在亚特兰蒂斯酒店东塔十六层房间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具边缘延伸到窗帘盒的方向。他入住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不是刻意去看的,是他的眼睛会自动扫描任何不规则的线条。

但今天凌晨,他的直觉在发出一个他无法定位的信號。不是危险,不是那种明確的、可以立刻拔枪的威胁。是一种很轻的、像空调出风口里夹了一张纸在反覆拍打的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来由。

他坐起来,拉开窗帘。杜拜码头的夜色正在褪去,东方的天际线泛出一层很薄的灰蓝。防波堤上的游艇桅杆在晨光中只是几道深色的竖线,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

他穿上那件印著“杜拜潜水中心”的白色t恤,米色速干短裤,人字拖。从床头柜上拿起那部一次性手机,昨天下午发给达夫拉基地的確认信息还在发件箱里,回復只有一个字母——w,等待。他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把西格绍尔p226手枪,检查弹匣,拉套筒,確认膛內无弹,插进腰间的枪套里。枪套是kydex材质的,贴在右腰侧。t恤放下来,遮住了枪柄的轮廓。

四点十一分。他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是深蓝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电梯往下走。在十二层停了一下,门开了,一个阿拉伯男人走进来,穿著白色长袍,手里拿著车钥匙。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科瓦奇看著电梯门上的倒影,右手垂在裤缝旁边。

一层。阿拉伯男人走出去。科瓦奇等了片刻,然后走出电梯,左转,朝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走去。

贵宾车库的通道很窄,两侧是米黄色的墙壁,头顶的萤光灯把水泥地面照成一片惨澹的青白色。他走得很慢,人字拖踩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他在四號隔间前面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按了一下,捲帘门发出低沉的电机声缓缓向上升起。

隔间里,五名队员已经到了。

拉莫斯蹲在角落里往弹匣里压子弹。他二十八岁,块头很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右手腕上戴著一块潜水錶,錶盘上有一道裂纹——叶门一次水下任务中被珊瑚礁划的,他没有换表。他嘴里叼著一根能量棒,包装纸在膝盖上折成了一个小方块。

“你昨晚又没睡。”拉莫斯说,没有抬头。

“睡了。”科瓦奇说。

“几个小时。”

“够了。”

拉莫斯把能量棒的最后一截咬下来,包装纸折好放进口袋。“你每次说够了,都是不到三个小时。在阿富汗的时候你就这样,我跟戴维斯打赌,赌你那个月会不会猝死。戴维斯赌会,我赌不会。我贏了。”他站起来,把压满的弹匣一个个码进防水袋里。

戴维斯靠在一辆银色途胜的引擎盖上,手里拿著一把hk416步枪,正把消音器往枪管上旋。他四十四岁,红队里年龄最大的,三个孩子的父亲。左肩在阿富汗一次直升机坠毁中受过伤,锁骨用鈦合金支架撑著。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凌晨会有一点僵。旋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螺纹卡了一下。

“这他妈的是第三回了。”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拉莫斯说。

“因为每次都卡。”

“打完这趟,我帮你攻螺纹。”

戴维斯把消音器旋紧,拉了一下枪栓。“你上次也说打完帮我攻。”

“上次没打完。”拉莫斯沉默了一秒。“这次打完,我给你攻。我说的。”

威尔逊蹲在武器箱旁边。他二十九岁,来自佛罗里达,红队里话最少的一个。此刻他正把一支mp5sd衝锋鎗从箱子里取出来,枪身是哑光黑色的,消音器已经旋上了。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对著车库的墙壁瞄了一下。墙壁上有一块污渍,他把十字线压在污渍中心,扣了一下空枪。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麂皮,开始擦枪管。

“你每次都擦。”拉莫斯说。

“每次都擦。”威尔逊没有抬头。“我爸教我的。他说,枪管上的盐分,你看著只有一点,泡了海水之后会腐蚀出一个小坑。小坑生锈,锈往深处长。下次开枪的时候,枪管炸膛。他没上过战场,但他擦了一辈子猎枪。”

马丁內斯蹲在威尔逊旁边,往自己的弹匣里压子弹。他三十一岁,来自德克萨斯,络腮鬍剃得很乾净,但胡茬已经冒出来了。他把一颗子弹按进弹匣,咔嗒一声。“海水。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海水。”他把弹匣翻过来,检查托弹板。“在德克萨斯,水是淡的。在叶门,水是咸的。在这里,还是咸的。”

“叶门那次你说了三年了。”戴维斯说。

“因为那次我的枪泡了海水,枪管里全是盐。打完第一枪,拉枪栓,卡住了。”马丁內斯把弹匣放进防水袋里,拉上拉链。“我蹲在礁石后面,拉枪栓,拉不动。子弹卡在膛里。那是我这辈子离死最近的一次。不是因为敌人,是因为盐。”

中村在角落里最后確认卫星定位器的信號。他二十七岁,日裔,来自加利福尼亚,手指在触控萤幕上滑动,动作很轻。他把屏幕上的坐標念出来。“三號泊位在正东方向,大约四百米。现在正在涨潮,五点半满潮。满潮时码头水深大约四米,足够游艇吃水。”

“五点半。”科瓦奇说。“我们五点之前必须登船。满潮之前驶出码头,趁潮水最高的时候穿过波斯湾,六点前到达格什姆岛南岸。满月已经过了,天快亮了。天亮之前必须下水。”

拉莫斯把防水袋的拉链拉好。“时间卡得真紧。”

“紧是为了不让我们多想。”戴维斯说。

没有人笑。

科瓦奇走过去,蹲在武器箱旁边。武器箱里还有一把mp5sd——他的。他拿起来,拉了一下枪栓,检查弹匣,三十发,满的。他把枪放下,拿起自己的p226,拉套筒,检查膛內,確认无弹,插回腰间的枪套。

戴维斯掏出那张照片。三个孩子站在俄亥俄的玉米田前面,照片的边角被折过很多次,摺痕处磨出了毛边。“打完了,我要带老大去钓鱼。他十一岁了,还没钓过一条像样的鱼。”

“俄亥俄有什么像样的鱼。”拉莫斯说。

“有。”戴维斯把照片放回口袋。“有的。”

威尔逊没有说话,把mp5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推进去。马丁內斯把备用炸药放进防水袋。中村把卫星定位器放好,拉上拉链。

科瓦奇按下遥控器,捲帘门缓缓升起。三辆车停在隔间深处。灰色的丰田卡罗拉,银色的现代途胜,黑色的福特翼虎。三辆车,从三家不同的租车公司租来的。

科瓦奇走向卡罗拉,拉莫斯和戴维斯走向途胜,威尔逊、马丁內斯和中村走向翼虎。

科瓦奇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步枪放在副驾驶座上用防水袋盖住。插钥匙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另外两辆车的仪錶盘也亮了。三辆车在车库通道里排成一列,车灯没有开。

车库出口的坡道两侧墙壁上有一道一道横向的雨水痕跡。科瓦奇打了半圈方向盘,车身平稳地转过弯道。就在车身转过弯道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扫到了后视镜里的一道光。不是后面两辆车的车灯——车灯根本没开。是一道很淡的、一闪而逝的光——像有人在后视镜的死角里举起了一副望远镜。

他本能地把视线移过去,那道光已经消失了。坡道里只有他身后的两辆车,挡风玻璃上映著车库墙壁的灰色。

科瓦奇把视线收回来看著前方,手从方向盘上移到了腰间的枪柄上。他开完了剩下的坡道驶出车库出口。门外是凌晨的杜拜——天色还暗著,路灯的橘黄色光在棕櫚树的枝叶间碎成一片一片。

他把车开出车库靠边停了下来。后面两辆车依次停在他身后。他熄了火走下去,沿著坡道走回去。他走回刚才后视镜里那道光出现的位置——弯道的內侧,一个监控摄像头刚好拍不到的死角。

地面上有一小片水渍。水渍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轮胎印痕,印痕的方向和他刚才的行驶轨跡垂直。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橡胶的碎屑还很新。

有一辆车在这里短暂停留过。不是他们三辆车中的任何一辆。

科瓦奇站起来把手上的橡胶碎屑拍掉。他看了一眼弯道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镜头对准的是通道的另一端,这个弯道確实在它的视野盲区里。他走回出口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一次性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没有发任何信息。他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掛挡,轻踩油门。车驶上滨海大道。后视镜里,另外两辆车依次跟上。三辆车拉开间距,朝杜拜码头的方向驶去。

经过酒店正门的时候,科瓦奇看到了一个清洁工。穿著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拿著一把长柄扫帚,正在清扫酒店车道上的落叶。凌晨四点多,车道上一辆车都没有,落叶也不多。他扫得很慢。

科瓦奇的车从他身边驶过。清洁工直起腰,握著扫帚柄,看著三辆车依次驶过——灰色的丰田,银色的现代,黑色的福特。车灯没有开,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滨海大道上很轻。清洁工盯著那三辆车,直到最后一辆黑色翼虎的尾灯消失在滨海大道的弯道后面。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著扫帚柄,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扫那片已经扫过很多遍的地面。

科瓦奇看著后视镜里那个清洁工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他变成一个深蓝色的点,消失在路灯的橘黄色光晕里。他把视线收回来看著前方的路。那种感觉还在,一直在他喉咙里。

后视镜里,滨海大道上空荡荡的。

作战指挥中心的弧形屏幕墙上,波斯湾的卫星实时地图正在缓慢旋转。

格什姆岛在最中央,杜拜在右侧,两者之间是荷姆兹海峡的蓝色狭长水道。

屏幕左上角跳动著一行红色数字——04:43:17。

当地时间,杜拜。

莎拉坐在指挥台侧面的工作站前。她已经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没有离开过椅子。

三块屏幕全部亮著:左边滚动著杜拜方向截获的通讯信號频谱,右边是码头周边监控系统的实时状態,中间是一幅杜拜码头的高清卫星地图,三號泊位被一个红色圆圈標了出来。

圆圈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笔画很小,每一笔都收得很利落:坎儿井——预计接触时间04:48。

她的炭笔放在键盘旁边,笔尖已经完全钝了。

法尔萨菲站在指挥台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看著弧形屏幕墙。

他没有说话,但整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压迫感,是那种老猎人在追踪猎物时散发出的专注。

玛丽亚姆站在他右侧,手里拿著一部加密对讲机,天线已经拉出来了。

“流动餐车就位。”频谱分析台前的一个技术人员报告,没有抬头。

“线人確认,六名目標已全部离开酒店,分乘三辆车,方向滨海大道东。”

法尔萨菲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个红色圆圈。

莎拉的耳机里传来一声很短的静电噪音,然后是马吉德的声音——他从格什姆岛洞窟的加密频道接进来了。

“『信风』潜航器信號正常。三台,电池百分之九十七。遥控频段无干扰。”马吉德停了一下。“少校他们刚下水。”

莎拉的手指在键盘边缘收紧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电话。七分零三秒。

他说“可能要很久”,她说“我等”。

现在他在杜拜码头的水下,水深大约三米,海水温度二十度,正在朝一艘白色的游艇游去。

她把炭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预计接触时间。”法尔萨菲说,没有回头。

“四分钟后。”莎拉说。

她的声音很平,但指尖在炭笔的笔桿上压出了一道很浅的凹痕。

法尔萨菲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审视,是確认。

像猎人在雪地里看到脚印,確认那是一只他等待已久的猎物。

“你制定的方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个时间节点。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你的方案。”

弧形屏幕墙上,卫星地图的刷新频率从每三十秒一次切换到了实时。

杜拜码头的上空,一颗伊朗国產的侦察卫星正在过顶。

卫星的光学镜头对准了三號泊位。

画面上,那艘白色的“海湾工匠”號安静地泊在水面上,甲板上没有人。

防波堤末端的阴影里,水面有一圈几乎看不出来的涟漪——不是海浪,是水下推进器的尾流。

“接触。”频谱分析台的技术人员说。

莎拉把炭笔放下了。

防波堤末端。

阿里从水下推进器上鬆开手。

推进器沉向海底,落在沙面上,搅起的沙粒悬浮片刻后重新沉降。

三枚炸药的红色指示灯在水下像三颗极淡的星,以一秒为间隔稳定闪烁。

他关掉手电。

水下墨绿,能见度不到三米。正要转身,防水袋侧袋的魔术贴被拉链勾住,扯开。遥控器滑了出去。

魔术贴是出发前临时缝上去的,针脚不够密,海水浸泡后黏性彻底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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