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赶猎物进去的口。等猎物从南边进去,他们把东、西、南三面封住,北面就是收网的地方。”
礼萨把信號分布图传回安全屋,传输完成的提示在屏幕上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他把正在移动的信號点逐一圈出,速度矢量在屏幕上拉出极短的红线。移动节点的间距正在缩小,收拢速度比十分钟前快。他把还在盘旋的燕子-3切换到俯拍模式,镜头从山口上方压下来,將那些沿著山脊沟壑移动的武装人员轮廓逐一映入画面。那些阴影没有纵队,没有线状梯队,而是按照地形分列成数道不规则的横排,从东、南两边齐头往山坳里推,脚步急促但阵形不乱,移动方向全然不理山口南侧任何可能的退路,只在北面留出那一道窄口的空隙。
他们在把整个山谷往窄口那边赶。
赶的不是野兽,是人。
“移动节点最快多久能收拢。”
“东侧节点的推进速度已经把搜索麵推过了几条山脊线。按当前速度推算,他们会在黄昏前完成封锁。”
耳麦里安静了一阵。
不是断线,是阿里没有说话。
背景里的沸水声停了——铜壶把茶壶从灶台上端了下来。
“这张网不是疤脸的。也不是长老的。”礼萨说。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像在某个对自己说的话收尾。
“加密层级,移动节点的收拢方向,北面留的那个口子——这不是拦截,不是围捕一个带武器的车队。这是一场伏击。他们架网准备几天了。他们知道有人会从南边来。”
他鬆开喉麦。
十字线里,疤脸还在羊圈门口站著,深灰色长衫被风吹得贴住身体,右手又捏了一颗开心果。
他不知道自己的羊圈被十二枚军用级中继器围成了什么,不知道那张网的中心有人正在等猎物自投罗网,不知道自己只是更大棋盘上一枚什么人放在那里的弃子。
山风从苏尔峰方向灌下来,带著被太阳晒热的石灰岩气味。
那只敘利亚禿鷲还蹲在裂隙上方的岩石上,翅膀收拢,爪子扣进石头裂缝。
和礼萨一样,它在等。
掠食者都是这样——不是等待猎物出现,是等待猎物犯错。
礼萨的手指在控制平板上停住了。
屏幕上,十二个信號源同时刷新。
外层固定中继器的脉衝间隔稳定,中层移动节点的收拢方向全部指向同一个坐標,內层主节点持续发出確认脉衝。他把信號分布图放大,看著那些移动节点的轨跡。东侧的三个节点已经越过了羊圈外围的山脊线,但没有停——它们继续往西推进,速度比之前更快。
南侧的四个节点同步北移,也没有在羊圈附近停留。
所有节点的移动方向都越过了羊圈,越过了土路,越过了一切他之前以为会成为目標的地形標誌。
它们往更深的山里去了。
礼萨把无人机切换到俯拍模式,镜头对准那些移动节点的前方。
石灰岩山体一层一层往深处叠,褶皱越来越密,等高线挤在一起。那里没有公路,没有村庄,没有羊圈,没有走私路线。只有一条乾涸的古河道,两岸的石灰岩被雨水冲刷出垂直的沟壁,沟底全是碎石。
信號在往古河道上游方向移动,往那片连库尔德牧羊人也很少进去的深山里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判断错了。这张网不是在收拢——是在推进。不是包围圈,是搜索队。不是等著猎物自投罗网,是排成横队把整片山区往一个方向赶。网只是驱赶工具。真正的目標不在网里,在前方。
他打开喉麦。
“少校。”
“收到。”阿里的声音。背景里的沸水声停了。
“之前的判断需要修正。移动节点没有在羊圈附近收拢——它们越过了羊圈,继续往西推进。东侧和南侧的节点不是包围,是驱赶。他们排成搜索横队,把整片山区往古河道上游方向赶。网只是辅助,真正的目標在前方——更深的山里,古河道上游的一片区域。卫星照片上那里没有已知的建筑或据点,可能是天然洼地,也可能有其他未標记的废弃设施。”
他停了一下,把无人机画面和信號分布图同步放大,手指压在古河道上游的一个位置。
“移动节点的推进速度正在增加。按当前方向,他们的搜索麵会在今天之內覆盖古河道上游的整个区域。那里没有公路,没有村庄。如果有人在里面,没有退路。”
耳麦里沉默了一阵。
“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也不是冲疤脸。”礼萨说。“他们往更深的山里去了。”
“能不能跟上。”
礼萨把无人机的镜头推到最远。
画面里,那些移动节点的阴影在石灰岩山体上缓慢蠕动,越来越小。他的燕子-3是便携侦察型號,最大控制半径只有五公里。古河道上游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屏幕上,信號强度指示条正在往下掉,视频画面开始出现轻微的卡顿。
“在跟。但信號在衰减。”他把无人机往前推了最后一段距离。
画面里,移动节点的阴影继续往古河道上游收缩,越过一道低矮的山脊线,然后——信號中断。
屏幕变成雪花。
“信號丟失。”他说。
手指在控制平板上按了返航键。
“无人机已经超出控制距离了。古河道上游超出了我的侦察半径。他们在继续往前推,但我跟不上。”
他鬆开喉麦,看著无人机从远处空域折返,在云层中变成一个极小的黑点。
古河道上游方向,石灰岩山体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灰白,纹丝不动。风从苏尔峰方向灌下来,带著被太阳晒热的石粉味。没有任何枪声,没有任何烟尘,没有任何信號。
只有山。
他忽然想起德拉克山的传说。
本地的库德人说山里有东西——不是兽,也不是人。有时夜里从山麓里传出来的声音像合成物,有时风雪天有人在隘口看见过轮廓,第二天去查,雪地上没有脚印。他从来不信这些。但此刻他看著古河道上游那片寂静的山谷,忽然不確定了。十二枚军用级加密中继器不会为了一个山里的传说排成搜索横队。排成搜索横队意味著他们確切地知道目標是什么、在哪里,正在有组织地往那个方向推进。
而那个目標,他和阿里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