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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血途抉择

代价接踵而至。

右臂的灼热潮水般退去,只剩死一般的麻木,整条胳膊无力垂落,传来针刺般的剧痛。暗红纹路末端,正缓缓渗出血珠,珠粒里混著细碎金芒,落在泥里,转瞬被雨水冲淡。

胸腔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感。他弯腰剧烈咳嗽,咳得眼前发黑,唾沫混著血丝从嘴角溢出,左手无意识攥紧怀里的麦饼。

想摸腰后的柴刀撑著身子,右手却纹丝不动,左手刚鬆开麦饼,便因剧痛与虚弱微微颤抖,连握紧刀柄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两名执事从震惊中回过神,对视一眼,一人迅速摸出一张赤色传讯符,指尖凝力点燃——

红色光焰衝上雨夜,炫开一朵刺眼的花,在浓雾里格外醒目。

那男子站在洞口阴影里,將一切看在眼里。沈持暴走时的力量,令他瞳孔骤缩——那暗红熔岩般的纹路、灼穿雨幕的炽热,以及纯粹由情感驱动的毁灭欲,都与传闻中沈家“誓火”的描述迥异。传闻里的“誓火”是守护之焰,而非眼前这头失控的凶兽。这不合任何已知的器理,却强得可怕。

见传讯符既发,他眼神一沉——援兵转瞬即至。不再犹豫,左手在机关盒上一按,两枚鸽蛋大小的黑丸弹出,甩手砸向洞口地面。

“砰!砰!”

两声闷响,浓白烟雾瞬间瀰漫,遮蔽视线,连雨丝都被吞了进去。

“东北角,石缝可走!跟紧!”那男子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低沉却清晰。

沈持强忍眩晕与剧痛,左手抓起脚边石块,奋力掷向烟雾外有声响处。石块砸在岩石上,发出“咚”的闷响。虚张声势,却成功滯住了两名执事的脚步。

烟雾中,那男子的身影掠到沈持身侧,没说话,只朝东北方向指了指,隨即蹲下身,指尖弹出细如髮丝的玄铁线,两端系在石缝间,线中央掛著黄豆大的铜铃——最简易的绊索机关,却足够拖延时间。

“走。”他只吐了一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石缝。沈持断后,背对著来路,用身体挡著后方可能的攻击,哪怕右臂已废,左手连刀都握不稳。那男子在前引路,脚步极快却稳,每到岔口都毫不犹豫,显然早勘察过这片地形。沈持咬著牙跟上,趁喘息间隙低声问:“你是谁?”男子头也不回,语气冷淡:“莫怀舟。”

逃出约莫半里,身后传来铜铃脆响,跟著是追兵绊倒的怒骂与混乱声响。莫怀舟在一处岩石夹缝前停下,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垂著茂密藤蔓,是天然藏身处。

“进去。”

沈持侧身挤入,莫怀舟紧隨其后。夹缝內部比预想中宽敞,能容两人蜷坐,只是高度不足,只能弯腰俯身。

暂时安全了。

沈持靠著冰冷石壁滑坐下去,右臂垂在身侧,麻木感丝毫未减,指尖血珠已然凝固,暗红色纹路却没消退,反倒在皮肤下泛著忽明忽暗的微光,像將熄的余烬。

又一阵咳嗽袭来,比先前更烈,弯腰时胸腔疼得他眼前发白,血沫混著唾沫吐在石缝底部的积水上,暗红缓缓晕开。

无意间低头,竟看见血水里混著几粒细碎金屑,在昏暗里闪著微光。

金屑?

他愣住了。爹生前摆弄残柄时,他曾见过残柄泛光,那光是沉鬱的暗红,带著岁月的厚重,从没有这般近乎璀璨的金芒。

爹也从未提过,誓火会有金屑。

“这不是残柄的气息……”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面,莫怀舟靠著另一侧石壁坐下,腹部旧伤该是被牵扯,血又渗了些出来,將粗布染得更深。他没管自己的伤,目光落在沈持咳出的血水上,尤其在金屑上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却什么也没问。

沉默在狭窄夹缝里蔓延,只剩两人压抑的呼吸,和石缝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几息后,莫怀舟从怀里摸出枚黄铜纽扣大小的物件,表面刻著繁复纹路,指尖一弹,落在沈持脚边。

“按一下,”莫怀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能遮蔽灵息波动半个时辰,省著用。”

沈持用左手捡起,触手冰凉坚实。拇指摸到一处微凸,正要按下——

怀中残柄与掌心机关扣,同时轻轻一震。

“嗡……”

极轻的共鸣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沈持心头剧震,这震颤韵律,竟和记忆里爹独自摆弄残柄时,残柄偶尔发出的声响一模一样。再看机关扣表面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竟与残柄上的古老刻痕隱隱相合。

他猛地抬头看向莫怀舟。

对方也在看他,深褐色眼眸里,警惕与审视未消,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惊讶,还有更深层的、难以捉摸的探究。

两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石缝外的雨声里,渐渐混进別的声响——更多的脚步声,踩在泥里的噗嗤声,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跟著,一声清脆的令旗挥响穿透雨幕,锐得像刀。

洪亮冷酷的呼喝隨之传来:“封山!凡见带血气者,格杀勿论!”

沈持浑身一僵。这声音不熟,却透著衍圣阁的狠戾,意味著追兵不再是零星小队,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封锁清剿。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隔著雨幕与距离有些模糊,可那冷硬如铁、能冻住雨水的质感,沈持死也忘不了。

“……封锁峡谷所有出口。”

是顾沧溟。

“那股力量波动……”顾沧溟的声音顿了顿,似在凝神感知,隨即带著篤定,“错不了,是誓火。”

沈持的呼吸几乎停滯。

“沈家的人,”顾沧溟的声音里,裹著一丝近乎愉悦的冰冷,“果然还有漏网之鱼。”

石缝內,死寂得可怕。

莫怀舟靠在石壁上,闭著眼似在调息,耳朵却微微动著,捕捉著外界每一丝声响。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又摸向了腰间机关盒,指尖悬在盒盖一处隱蔽凸起上,停了三息。

最终还是鬆开了手,將机关盒重新系好,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杀意从未出现。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枚褐色药丸,隨手扔给沈持。

药丸落在乾爽石面上,滚了半圈。

“疗伤丹,”莫怀舟依旧闭著眼,“能止血。別死在这儿,连累我。”

沈持看著药丸,又抬眼望向莫怀舟。对方神色平淡,仿佛递出的不是救命药,只是块无关紧要的碎石。

弯腰捡起药丸塞进嘴里,苦涩瞬间漫开,化开后却有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下,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胸口灼痛稍减,可右臂的麻木与那明灭不定的纹路,依旧如旧。

他背靠著冰冷石壁,透过藤蔓缝隙望向外面。夜色愈深,雨势更急,洞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还有那渐渐逼近的、属於整个锁心纪元的、整齐而冰冷的脚步声。

莫怀舟仍闭著眼,呼吸平稳得不像个重伤疲惫之人。

石缝內,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压抑呼吸,和外面那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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