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径直衝了出去,双臂一振,体內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灼热轰然爆发!
金红火焰自他双臂升腾而起,瞬间將他两条胳膊包裹。
“呃啊!”沈持低吼,眼睛泛红。
怒火翻涌,有对收割者残忍的恨,有对影遇险的急,还有对自身力量又要失控的躁。种种情绪掺在一起,像油泼进火里,誓火烧得更烈了。
他一拳轰向正面衝来的守卫,那守卫举镐格挡,鐺的一声巨响,镐杆竟被砸得弯了弧度。火焰顺著镐杆爬上去,瞬间吞噬守卫的手臂。守卫惨叫著后退,那火却如附骨之疽,扑不灭,甩不掉,越烧越旺。
沈持自己也不好受,一拳轰出,反震得手臂剧痛,灼烧感更甚。他能感觉到,誓火正在脱离控制,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要反过来吞噬他这个主人。
两名守卫趁机从左右夹击而来。
沈持咬牙,双拳齐出,勉强逼退一人,腰侧却被另一人的镐头划开一道血口。痛楚撞得他神智一清,火焰反倒烧得更乱。
“沈持!用剑格!”莫怀舟的喊声穿透嘈杂。
沈持心中一凛——碎骨道上那次仓促尝试的记忆瞬间涌回。左手一拳逼退眼前敌人,右手已探入怀中,一把攥住那心铁剑格。
剑格入手,触感微凉。掌心触及剑格某处细微凸起——他从未注意过的刻痕,此刻正发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咬牙,將心神狠狠沉入剑格——不是像碎骨道上那样,试图“鉤动”力量去攻击,而是全力回想那种“河道”与“引导”的体悟,试图在这完全失控的绝境中,重新建立一丝疏导。
剑格骤然发烫!
一股远比碎骨道上那次更清晰、更稳定、带著古老韵律的波动自剑格內部传出,顺著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悍然撞向狂乱的誓火。
两股力量在沈持手臂內激烈碰撞、绞缠、试探。
誓火依旧在燃烧,依旧灼人,但原本无章四窜、彼此衝撞的火焰,被那股坚定的波动引导著,被强行“捋顺”,开始沿著古老韵律运转。
火焰也收了些狂態,贴著手臂轮廓凝了凝,亮度反倒內敛了,更显纯粹。
沈持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又一名守卫已经衝到跟前,矿镐当头砸下。
他下意识抬臂格挡,鐺的一声脆响,火焰撞在镐头上,竟传出金石之音。镐头被弹开,守卫虎口崩裂,骇然后退,沈持手臂上的火焰,只轻轻晃了晃。
有用!
他精神一振,左拳紧隨其后,轰在守卫胸口。火焰透体而入,守卫惨叫著倒在地上,胸口焦黑一片,再无动静。
另一边,影也抓住机会,短刃刺入一名守卫的肋下,顺势一绞,结果了对方。可她后背也露了空,被另一名守卫的镐柄重重砸在肩胛骨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影闷哼一声,向前扑倒,短刃脱手。她挣扎著想爬起来,却牵扯到伤处,痛得额角青筋暴起。
“烟障!撤!”莫怀舟厉喝,从怀里掏出枚黑球,狠狠砸在地上。
“噗!”
噗的一声,浓密的灰白烟雾炸开,带著刺鼻气味,瞬间裹住小半个巨室。视线被挡,守卫们的攻势乱了阵脚。
沈持趁机衝到影身边,一把將她拽起,架在肩上。莫怀舟也护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阿竹退了过来。
“那边!”莫怀舟指向巨室一角,那儿堆著几个锈跡斑斑的金属容器,容器之间有空隙,勉强能藏人。
四人跌跌撞撞衝进容器之间的缝隙,贴著冰冷的金属壁,大气都不敢喘。
烟雾渐渐散去。
守卫们没敢贸然向前,只在外围形成包围,警惕地搜索。
“躲起来了!一寸寸搜!”头目冷硬的声音传来,“那个放火的,还有那个女的,要活的!別弄死了!”
脚步声逼近。
沈持靠在金属壁上,喘得厉害,右臂的火焰已经灭了,可灼烧感还粘在皮肤上,火辣辣的。左手依旧攥著那枚剑格,温度比刚才高了些,却依旧稳当,贴著掌心,像块定心石。
影靠在他身侧,脸色白得像褪了色的纸,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浸透了额前碎发,肩胛处的衣料早已被血浸得发黑。她咬著下唇,连腮帮子都绷得发紧,没哼半声,只把怀里的布包攥得死紧,受伤的肩头下意识往里收了收,却始终没鬆开护著布包的手。
阿竹蹲在莫怀舟身后,双手死死抱著头。她的脸色比影还要难看,嘴唇发青,眼神涣散,指尖从指甲根部开始,泛起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像冰纹,缓慢向第一指节蔓延。她一直承受著巨室里海量的痛苦情绪衝击——那些被暴力抽离、淤积不散的绝望与恐惧,几乎要將她淹没。虽然没有被完全吞噬,但那份负荷,已快到极限。
莫怀舟快速按了按影的肩胛,眉头拧成一团:“骨头裂了,这只手不能再用。而且——”他瞥了眼外面的火光,“我们被围死了,至少还有六个,硬冲不行。”
沈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转头看向影。她垂著眼,视线钉在脚下的石板缝上,睫毛垂得极低,遮住了眼底神色,受伤的肩胛微微发颤,疼得指尖不自觉摩挲著怀里的布包边缘,那点钻心的疼,远比不上心口的沉。沉默了好半晌,她才挤出三个字,轻得像落石,却沉得压人:“对不住。”
沈持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莫怀舟嘆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伤得处理,阿竹也撑不住了。得想办法出去,或者……找別的出路。”
影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锈跡斑斑的容器边缘,落在巨室深处的杂物堆上,眼底没了先前的急乱与懊悔,只剩一点执拗的微光:“师父的魂髓,在更下面。我闻得到。”说罢,又轻轻攥了攥怀里的布包,指尖蹭过布面,像是在触碰师父的痕跡,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是她莽撞后,唯一不肯退的缘由。
沈持心头一沉。
更下面。
这么说,他们现在待的地方,还不是真正的核心。可眼下,他们连这一层,都未必能闯过去。
外面,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容器缝隙间晃动,照亮了沈持凝重的脸,照亮了影苍白却执著的眼,照亮了阿竹颤抖的肩,也照亮了莫怀舟紧锁的眉头。
守卫头目的冷喝又传进来:“撒锁魂砂!封死这儿!一只虫子也別想跑!”
沙沙声跟著响起,是锁魂砂倒在地上、铺开来的动静,细细密密。
死亡的罗网,正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