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整个人张口睁眼,神游天外,听到妹妹提及自己,他才终於回过神来,露出茫然的表情:“问我?真的有必要吗?”
他虽然作为爱丽丝的亲属,被她利用职权,带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但他现在真的是浑身发麻,恨不能从门缝里爬出去。
崔寻太过耀眼,根本不是他这种应该待在阴暗角落里吃空餉的人该面对的,就算当初是他一手把崔寻拉入了王室特工的行列,他这种没用的引路人也该被拋弃了。
除了他之外,这辆火车上还有大量王室特工,他们每个人都比他更优秀,不该是他占据如此荣耀的位置。
崔寻宽慰道:“只是閒聊而已,你就当自己是气氛组,隨便说点吧,我一向是不介意的。”
格雷抱头苦笑道:“我介意,对我这种废柴来说,这简直太有压力了。”
“啊,妹妹你別用那种看白痴踩地雷的眼神瞪我,我明白你都是好意,也明白我现在该顺势说点什么,但我就是做不到,你明白吗?”
“这个位置不属於我,我没有资格,我……我不明白!”
崔寻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我是不是该办个握手会,让每个人都和我直接接触一下,这或许能够减少过度崇拜。”
爱丽丝当即否决道:“我觉得与你短暂接触,就会在脑海里留下无法抹去的印象,这些人又会因为无法长期与你深入交流,认识真正的你,反而会在对印象的无限拔高中,视你为神。”
“我觉得除我之外的其他特工,都有些这样的跡象,我要不是见过你写在原典里的胡话,也会把你当作庄严尊贵的人间半神,伟大英雄。”
崔寻无奈道:“好吧,好吧,我知道我的形象好得过分了,那么握手会就暂时取消,至于格雷……”
崔寻不太確定道:“你要是觉得实在难受,可以去其他车厢逛逛?”
格雷对崔寻深深鞠躬,道谢一番后,就匆匆离开了崔寻所在的专属车厢。
崔寻望著格雷离去的身影,突然对爱丽丝道:“你觉得,我要是强迫別人平视我,忽视我的成就,算是滥用权力吗?”
爱丽丝沉思片刻,回答道:“如果你认为你的功绩不足以让別人尊敬你,那么其他有功之人,也因此不能要求別人尊敬他们,而失去他人的尊敬这一重要价值,愿意去做伟大之事的人也会大大减少。”
“而且,『强迫』与『平等』明显是对立的,强迫別人平视,无非是在享受作为强者故意施捨的愉悦。”
崔寻称讚道:“说得好,我亲切的隨行史官,记得把从格雷开始的整段对话都记下来,我有一种预感,它在未来会成为重要的寓言故事。”
爱丽丝没有因为“隨行史官”的调侃產生什么心理波动,只是认认真真地把这一切都记了下来。
她最近渐渐有了记录崔寻的话语,深究其中智慧的兴趣,对此还挺乐意的。
但就在爱丽丝鬆开笔,完成这段记录的瞬间,刺耳的女人尖叫声,从其他车厢陡然响起:“死人了!”
崔寻当即起身奔出,爱丽丝紧隨而去。
虽然崔寻的速度快得可怕,但这车的自动门限制了崔寻的速度,让他成为第四个抵达现场的人。
在崔寻之前,是一位衣著堪堪称得上体面的女士,一位与崔寻关係比较远,使用邮递员身份的特工,一位戴著猎鹿帽,穿著大衣,嘴里叼著菸斗,看上去像是刻板印象侦探的蓝发女孩。
当然,还有倒在地上的尸体。
乾脆利落的一枪爆头,除此之外再无別的伤势,死者甚至没有丝毫挣扎的跡象,看起来完全是被暗处的攻击突兀射杀。
侦探皱起眉头,嘴里的菸斗上下摇晃,她冷静道:“真是个简单到让我感到无趣的案子。”
“根据弹道痕跡,凶手射击时,位於死者右后方,手部上抬,由此得出凶手的身高略矮於死者,根据弹头,凶手使用的是传统火药,身上必有硝烟痕跡,但老练的凶手早已习惯处理这种痕跡。”
说罢,侦探扭头,望向邮递员特工,斩钉截铁道:“毫无疑问,凶手就是你!”
“是你射杀了被害人,而且你早早做好了计划,为此准备了备用衣物,擦拭身体,但也因此漏过了处理尸体的关键时间。或者更准確地说,原本要帮助你处理尸体的人,没有如约帮你完成善后工作,导致这位女性发现了尸体。”
“我已经看透了你的作案手法,但我还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无声开枪的?”
邮递员特工捂住脸,无法面对远处纷纷赶来的同事们,无法面对他们“你这手法怎么这么粗糙,还被普通人看到了”的表情。
一旁,一个看上去刚刚洗过手的特工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哎呀,我突然肚子疼,忘记处理尸体了。我觉得这几节车厢应该只有我们的人。”
原本威风凛冽的侦探表情一僵,她的视线扫过面前十数位体格匀称,甚至有数人明显经过严苛军事训练的乘客,最终定格在还没搞清楚现状的女士身上。
侦探假装没听到闹肚子特工的话,飞速改口道:“不对,我的推理错了,这一切显然都是这位女士的自导自演,她杀死被害人后,假装第一个发现死者,实则想要推卸自己的杀人罪行!”
崔寻哭笑不得,他早年想像过遭遇列车劫案,列车杀人案,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他的部下在车上杀人,他还以为真有人敢袭击他所在的火车呢。
崔寻向侦探坦诚道:“不必担心,我们是官方人士,这是偶然发现高危逃犯,將之直接击毙,避免他发狂时误伤平民。”
侦探深深地吐了口气,勉强放鬆下来:“嚇死我了。”
她还以为来的都是匪徒,接下来要爆发一场惊险刺激的火车大劫案呢。
女士看上去极其困惑,她茫然道:“我是不是不该喊?不该来这儿?”
崔寻否定道:“当然不是,这都是我们的错,你的喊叫反而让我们能更快地確认当前状况。平时你这种行为,往往能帮助別人。”
“为表歉意,两位,你们有兴趣来我的车厢,与我閒聊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