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没有直接回答眾人的疑问,目光转向阮小七,语气平静地问道:
“小七,如今梁山水泊周边,渔民打渔的多不多?官府有没有向他们收税?”
阮小七一听这话,顿时瞪圆了双眼,嗓门也提了起来,一边说,一边愤愤地瞥向王伦:“哥哥,你问这个?我们兄弟之所以被逼得上山,全是拜这破规矩所赐!”
他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怒火:“以前还好,这八百里水泊,谁都能来打渔,全凭本事吃饭,谁手脚麻利,谁就能打到大鱼,谁就能多赚点活命钱,公平得很。”
“可后来,官府的人就来了,扯著嗓子喊,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湖是皇上的,湖里的鱼也是皇上的,老百姓打渔,就得给皇上交钱,家里有渔船的,每年都得交一笔税,少一文都不行!”
阮小七越说越气,拍著大腿骂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规矩传了几百年,到了他们这里,就全成皇上的了?凭什么!”
张山闻言,眉头微蹙,心里已然有了几分头绪。
他隱约记得,朝中曾有个大太监,为了搜刮钱財,设了个扩田所,把天下的荒地、滩涂、湖泊、森林,全都圈起来收归官有,百姓哪怕是挖根藕、捕条鱼,都得交钱,不交就抓去治罪。
“那你们交了吗?官府要交多少?”张山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鬱。
阮小七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交个屁!有本事让他们来湖里抓爷爷,看老子不把他们全都扔下去餵王八!”
一旁的阮小二连忙补充,语气平和了些:“我们兄弟性子野,自然是不交的,但其他渔民,胆子小的、老实的,都被逼著交了,好像是一年一贯钱,看似不多,可渔民本就赚得辛苦,这一贯钱,能逼死一家人。”
张山心里憋著一股火气,撇了撇嘴,又问:“那现在呢?渔民们还能安心打渔吗?”
“安心?哥哥,渔民们惨得很!”阮小七的语气又沉了下来,眼神冷冷地扫向王伦,“后来梁山来了人,说靠近梁山的水域不准捕鱼,百姓们只能去浅水区忙活,浅水区哪有什么大鱼,捕到的小鱼小虾,根本卖不上价钱,连餬口都难!”
王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声辩解:“当、当时也是没办法,怕有人借著打渔的名义,摸清梁山的布防,混进官府的探子,连累整个山寨。”
阮小五在一旁笑了笑,打了个圆场:“王伦兄弟这话,也不全错,他来了之后,倒是有个好处,那些收税的官府差役,再也不敢来这一带囂张了,百姓们虽说打不到大鱼,至少不用交那冤枉税,勉强能撑著饿不死。”
张山也跟著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百姓们是真的惨啊,官府层层剥削,贼寇四处打劫,左右都是死路,他们到底该怎么活?”
一句话,说得原梁山的王伦、杜迁、宋万等人,个个面红耳赤,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山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渐渐冷淡下来:“我这人,最烦的就是倚强凌弱、以大欺小,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去跟那些欺压百姓的人硬刚!”
王伦坐在下面,心里暗自不服气,
这年头,天下大乱,弱肉强食,不欺负老百姓,难道去欺负官府、欺负豪强?
可他也清楚,如今形势比人强,张山手握大权,他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默默忍著。
“从今日起,梁山定下规矩:要干,就干地主豪强,就打官兵、打官府军队!”
张山猛地提高声音,一句话,便给梁山定了下今后的路数,语气鏗鏘,掷地有声。
“我先祖张角,当年见天下民生疾苦,民不聊生,才挺身而出,揭竿而起,拯救百姓於水火。”
“我作为张氏后辈,没有先祖的能力,也没有先祖的魄力,但我至少能做到一点,绝不欺负弱小,绝不劫掠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