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的这批货,市场价是多少?”
保罗这时候看了林戈一眼,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追问到这里。
但他还是老实说道:
“阀门进价3.8美元一个,铜管进价2.2美元一根,总共9800美元的成本。”
“我的售价是阀门5.5美元,铜管3.5美元。”
“总额一万四千五,毛利四千七。”
保罗报这些数字的时候不需要思考。
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他脑子里,因为这几天他已经把这些数字反覆计算了无数遍。
林戈也把这些数字记在了脑子里,出於一个商人对成本的敏感:
“如果我帮你完成这批订单呢?”
保罗愣了一下,下意识问:
“你怎么帮我?”
“我在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有劳动力,犯人可以做衝压件,也可以做组装和包装。”
“你把没有被烧毁的阀门和铜管送到我那里,我的人负责清理检测,重新包装。”
“如果需要更换损坏的零件,我也可以採购原材料,用我的衝压机做,你只需要告诉我规格。”
保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但隨即又被警惕取代。
在塔尔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他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
“你要收多少钱?”
林戈报出了早就心算好的数字:
“清理和重新包装,阀门每个0.68美元,铜管每根0.42美元。”
“如果需要更换零件,材料费按成本价加10%,加工费另算。”
“总共加起来,我估计在两千美元左右。”
他故意把数字报得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让这笔帐听起来像是经过严格成本核算的,而不是隨口施捨。
事实上,他心里清楚,即使只收五百美元,这笔生意也是赚的,犯人的时薪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需要保罗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市场价,而不是一个单纯的低价。
保罗的嘴唇动了一下。
九千八百美元的成本已经沉没了。
不管能不能交付,这批货的钱他已经付给了墨西哥供应商。
现在他面临的选择是:
要么损失全部九千八百美元,外加失去客户和银行催贷。
要么再花两千美元,让林戈的人把能用的部分清理出来,完成订单交付。
一万一千八百美元的投入,换回一万四千五百美元的收入。
毛利从四千七降到两千七,少了,但依然有得赚。
更重要的是,客户保住了,银行的宽限条件满足了,保险赔付到帐之前的时间撑过去了。
林戈看著保罗的眼睛,他知道这笔帐保罗已经算清楚了。
他报出来的价格一定比保险公司低。
以美国那种狮子大开口的报价,別说是赚了,保罗指不定还得亏一些。
所以林戈没有催促,只是等著。
催促会暴露你的急切,而急切在谈判里是最昂贵的货幣。
“下周五之前,你能按时完成吗?”保罗问。
“当然可以。”
林戈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需要犹豫,监狱工场里多的是时间,缺的是订单。
“那好。”保罗伸出手。
林戈握住了那只手。
手心里有汗,仿佛一个人在溺水时抓住一根浮木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