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驍走进这间板房。里面比外面更暗,空气浑浊,混合著劣质菸草、汗酸和某种陈旧纸张的气味。一个柜檯將空间一分为二,柜檯后坐著个乾瘦的老头,头髮稀疏,眼眶深陷,正就著一盏昏暗的油灯,用一把小銼刀慢条斯理地打磨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晶体。听见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
“打听事?还是换钱,换钱,抽两成。”老头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初来乍到,想问问边荒渡的规矩,靠谱的修理铺,还有『入境司』的方位和章程。”凌驍站到柜檯前,语气平静。
老头这才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凌驍身上扫了扫,尤其在看到他背上用布缠著的长条状物时,停顿了一下。“规矩?活著就是规矩。修理铺?出门右拐走到头,『独眼霍』的铺子手艺还行,但黑。『入境司』在东南角,三层楼,门口有剑盾旗。三个自然日內不去登记,巡天卫的狗鼻子就能闻著你临时许可的味儿找来。章程?带够钱,或者值钱的东西。身份登记十枚下品灵晶,临时停泊管理费按天算,小船,一天一枚。逾期罚金翻倍。”老头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灵晶,什么东西能换?什么价?”凌驍追问。
老头放下銼刀,从柜檯下摸出个脏兮兮的布袋,倒出一小堆拇指大小、切割不规则、散发著微弱但纯净灵气的半透明晶体。顏色有白、淡绿、淡红几种,以白色居多。“这就是下品灵晶,边荒渡硬通货。丹药、符籙、功法秘籍、稀有材料、情报、甚至人命,都能换。收购价看东西。”他瞥了眼凌驍,“看你这穷样,有什么?破烂矿石?低阶妖兽材料?还是……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不明物件?”
凌驍没接话,从怀里摸出那五块低阶矿石,放在柜檯上。“这些,值多少?”
老头用两根枯瘦的手指扒拉了一下矿石,撇撇嘴:“劣质赤铜矿,杂质过多。黑曜石边角料,灵力流失严重。这块青铁岩还凑合,但体积太小。这块……嗯?有点意思,像是掺杂了微量的『空冥砂』?可惜太杂,提炼成本太高。”他摇摇头,“五块加一起,品相太差,按边荒渡的收购价……最多值三枚下品灵晶。爱卖不卖。”
三枚。凌驍知道被压价了,但初来乍到,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本,而且他急需灵晶获取更多信息。“丹药呢?治疗內伤,稳定灵力那种。”
老头眼睛微微一亮:“有丹药?成色如何?什么丹?”
凌驍取出那瓶回元散,倒出一粒放在柜檯上。淡绿色的丹药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能看出细腻的质地和微弱的丹纹。
老头拿起丹药,凑到油灯前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百草阁制式回元散,『人』字下品,炼製手法还算中等,杂质控制得也还行。这种成色,在边荒渡的铺子里,一粒能卖到半枚下品灵晶,但收购价……一瓶十粒,我给你三枚灵晶。这是公道价,你去別处,最多两枚半,还可能被抢。”
凌驍默默计算。三枚(矿石)+三枚(回元散)=六枚下品灵晶。距离十枚的登记费还差四枚,更別提停泊费和后续修復的开销。清心丹他暂时不想动,那是保命用的。旧內甲和断刀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卖。
“成交。矿石和这瓶回元散,换六枚下品灵晶。”凌驍做出决定。
老头麻利地收起矿石和药瓶,从布袋里数出六枚白色灵晶,推过来。灵晶入手微凉,能感觉到其中精纯但平和的灵气。“小子,看你还有点家底。提醒你一句,边荒渡晚上比白天乱十倍。你那破船停在三十七號?位置还行,但不够偏。晚上最好別出门,门锁好。另外,”他压低了声音,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最近渡口不太平,巡天卫查得比往常严,好像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身上不乾净的话,早点登记完,早点滚蛋。”
凌驍心头微动,点了点头,收起六枚灵晶。“『独眼霍』的铺子,右拐走到头?”
“嗯。记住,他只认钱和材料,別跟他讲交情。”老头摆摆手,重新拿起銼刀和那块蓝色晶体,不再理会凌驍。
走出板房,外面喧囂依旧。凌驍握了握口袋里微凉的灵晶,有了初步的资金和信息。他按老头指的方向右拐,穿过更加拥挤杂乱、气味也更加难以形容的巷道,朝著“独眼霍”的铺子走去。他需要儘快评估修復陨星號的代价,然后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