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厚重的城门缓缓敞开,冰冷的寒风裹挟著血腥与寒意汹涌涌出,打破了城楼上下死寂的氛围。
城墙上的守军面如死灰,无人再愿为穷途末路的李傕卖命。
何太后刚烈殉节,本就戳破了李傕借皇权要挟的最后底牌,再加上城外冰封数千的京观震慑、吕布杀伐无匹的威慑,所有人都清楚,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城楼之上,李傕眼睁睁看著城门洞开,脚下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两股战战,无边的绝望与恐慌吞噬全身。
他苦心挟持天子、裹挟太后,盘踞安邑负隅顽抗,到头来,终究落得眾叛亲离、孤立无援的下场。
身旁一眾亲卫纷纷后撤,眼神躲闪,再无半分护主之心,人人都怕被这弒杀太后的逆贼牵连,落得株连三族的下场。
吕布眼底寒芒暴涨,猩红披风在狂风中烈烈翻卷,双腿轻夹马腹,赤兔马长嘶破空,踏著凛冽寒气,率先迈步踏入城门。
身后两千玄甲铁骑整齐列阵,铁甲鏗鏘,步伐沉雷,黑压压的铁骑洪流紧隨而入,肃杀之气席捲整座安邑城。
李傕彻底慌了神,踉蹌著想要奔逃,却被身旁早已心生反意的副將猛地扑住。
一柄环首刀骤然出鞘,冰冷的刀刃死死架在李傕脖颈之上,力道森寒,稍稍一动便能割裂皮肉。
“李傕,大势已去,休要再祸乱全城!”
副將面色冷厉,押著狼狈不堪的李傕,快步走下城楼,直奔城门之下,跪倒在吕布马前。
“末將等愿降!我等皆被李傕胁迫,从无逆反之心,今献城归顺,恳请温侯饶恕!”
周遭残存的守城將士纷纷放下兵器,跪地俯首,黑压压一片,再无半点抵抗之意。
吕布端坐马背,居高临下俯瞰阶下瑟瑟发抖的李傕,方天画戟重重一顿,地面青石瞬间裂开细纹,威压漫天。
“挟持天子,勾结蛮夷,屠戮汉民,今日又逼死太后,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话音冰冷,不带半分人情。
“本將军此前有言在先,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此言落下,跪地的全城將士皆是鬆了一口长气,悬著的心彻底落地。
吕布言出必行,霸道守诺,远比残暴嗜杀的李傕可信。
吕布抬手示意,示意张济派將士接管全城防务,安抚慌乱的百姓。
但凡李傕嫡系死忠,一律收押看管。
普通士卒,愿继续从军者编入行伍,粮草器械一律照旧。
厌倦兵戈者,遣返还乡,让他们回去安居乐业。
政令分明,宽严並济,瞬间稳住了刚破城的安邑局势。
处理完城防琐事,吕布迈步入城,径直赶往李傕自立的皇宫偏殿。
小天子刘协早已被宫人护在屋內,连日被李傕威逼恐嚇,年幼的天子面色苍白,惶恐不安。
皇城偏殿內,烛火昏黄摇曳,映得殿中愈发清冷逼仄。
年仅十岁的刘协缩在宫人怀里,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小脸惨白如纸,一双乌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恐惧。
自被李傕裹挟至安邑,他日日活在刀尖之上,李傕动輒厉声呵斥、拔刀恐嚇,稍有不慎便是呵斥教唆,早已被折磨得胆战心惊,连睡觉都要攥著宫人衣角,从不敢合眼。
方才殿外传来的杀伐声,还有李傕带走太后的穷凶极恶的嘶吼,更是將这年幼天子的心神彻底击溃,此刻只觉得天塌地陷,茫然无措。
直到铁甲鏗鏘之声由远及近,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入殿內,周身凛冽的煞气,却莫名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吕布一身染血玄甲,虽未卸去征尘,眉眼间却褪去了对敌的杀伐,多了几分温和。
吕布望著缩在角落、满眼惶恐的小天子,脚步放轻,缓缓上前,正要躬身行君臣之礼。
不等他开口,刘协看清了他的模样——头戴紫金冠,面容英武,周身虽有杀伐之气,眼神却並无李傕眼中的半分恶意。
连日来的恐惧、委屈、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刘协猛地挣脱开宫人的搀扶,迈著小短腿,不顾一切地朝著吕布扑了过去,如同迷途的稚子,终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长辈。
他一把抱住吕布的腰,小脸紧紧埋在吕布带著寒气的甲冑之上,眼泪瞬间决堤,哽咽著哭出声来,声音软糯又带著无尽的委屈:“將军……朕好怕……李傕他要杀朕,还要杀太后……”
孩童的哭声细碎又无助,听得人心头髮酸。
刘协自幼生长在深宫,虽被董卓立为天子,却从未有过一日安稳,先是宦官乱政,董卓擅权,后是李傕作乱,身边儘是豺狼虎豹,从未有人真正护著他、疼惜他。
此刻扑在吕布怀里,感受著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宽厚坚实的胸膛,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仿佛找到了父亲、叔伯一般的依靠,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吕布身形一僵,看著怀中哭的浑身发抖的稚子,眼底杀伐尽褪,只剩下一片柔和。
吕布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刘协单薄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沉声道:“陛下莫怕,臣吕布在,定会护送陛下回宫。”
听到吕布篤定的话语,感受著他轻柔的安抚,刘协哭得更凶,却也愈发依赖,紧紧抱著吕布不肯鬆手,小脑袋在他甲冑上蹭了蹭,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满眼都是依赖与尊敬。